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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02日
一苑梅香
○ 孙亚玲
  对于宁陕的子午梅苑,我早已在心中期待了许久。多少次听朋友说起它的壮观,又多少次在熟人的朋友圈里见到它的艳丽,都催着我早日去一探。
  “三百余亩梅苑,一百多种梅花,一万余株梅树”,是第一个惊艳到我的话。满山满谷的梅花,绽放在深山之中,被一座秦岭隔绝了与关中的联系,它们却毫不在意,依旧循着节气的脚步,一刻不停地恣意怒放在梅子镇的山水之间。
  红的、粉的、紫的、白的、黄的,甚至还有我眼中近乎绿色的花朵,一簇簇依偎在苍褐色的枝丫间,舒展着它们独有的典雅风姿。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远处的梅树下,一个小姑娘用稚嫩的童声,跟随着手机里的伴奏,认真地背诵着。
  毛主席的这阕《卜算子·咏梅》,也是我的最爱。前几年初习书法时,我首选的就是这阕词,不知疲倦地在宣纸上写了无数遍,也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不一样的体会。身为女子,我虽然无法体会主席创作时的胸怀与气魄,却也读懂了“俏”字背后的乐观与豪情。梅,即使无人观赏,也守着一份孤傲与自赏;纵使植根于苦寒之地,也从不放任自流,始终保持着自强不息的精神。恰似卢梅坡的那句诗所言,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在宁陕这三百亩的山坳间,它绽放得内敛而清雅,不争春是谦逊淡泊,香如故是气节永恒。
  对于颜色,我尤喜白色,对于梅花,便也更钟情于白梅。听阮老师说,越往高处走,梅花开得越盛,尤其是那片白梅林,四五十株连成一片,宛若花海。我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心中想着那片白梅,仿佛它们也在急切地盼着我的到来。
  看到了!看到了!远远地,便看见了那株最高的白梅。素瓣似霜,黄蕊似金,像雪团里遗落的明珠,缀在苍劲的枝梢。它不与群芳争艳,只在峭石间奋力扎根,昂首向天。料峭的寒风挡不住它的绽放,寒意里,它将清浅的幽香悄悄递给清风,再由风轻轻晕开,缠上人们的鼻尖。风过处,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这素白的倩影,宛如一帧淡淡的画,摇摇曳曳地铺展在花影间,令人想入非非,却又不忍打破这份孤傲。
  白梅固然清凌脱俗,红梅的热烈也令我向往。阳光下,红梅开得热闹,引来无数摄影爱好者驻足。我站在梅树下,举着手机自拍,我拍的是眼前的风景,而摄影师们却将我当作风景,摄入了他们的镜头。那艳若丹霞的花朵,像一团烈火,将顽强的生命力,张扬在时光的纹路里,点缀在蓝天的清澈中。那些还未绽放的花苞,也在默默地酝酿着心中的计划——这冬天收尾的歌曲,一定要由它来唱,一定要由它来唱!
  女人爱花,永远爱不够。爱梅花的香自苦寒来,爱菊花的宁可枝头抱香死,爱兰花的纵使无人亦自芳,爱牡丹的独立人间第一香。我和祁老师沿着木阶缓步向前,偶尔还会凑近花朵,这花香若有若无,如丝如缕,缓缓漫开。轻吸一口,那芬芳气息便从鼻尖漫入喉间,再缓缓沁透心底,五脏六腑都似被雪水涤荡过一般,澄澈通透,一身的倦怠与浮躁,都在这缕暗香的萦绕中,悄然消融。再抬眼望去,纤瘦的梅枝,于一片蔚蓝里傲然挺立,满眼皆是云蒸霞蔚的盛景,在深褐与暗灰的枝丫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蜡黄,疏朗得像宣纸上不经意遗落的洒金,那是蜡梅。枝头已悄然绽开五朵,六朵,七朵,八朵,每朵的花瓣都薄得透光,在风里微微颤动,似乎在告诉我们:它一定能战胜这最后的寒意。
  梅开了,春天便不远了。
  它是人间报春的信使,待到山花烂漫时,梅便悄然退去,它会化作春泥,护佑着新的花苞,它还会留一缕清香,在山谷间萦绕,芬芳着万物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