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冬季来临之前都要腌菜。
那种差不多齐腰高的黑釉大缸,先洗干净,再把洗好的大白菜一棵一棵码进去,码一层菜洒一层盐,为了让缸里的菜压紧实,这就要有人跳进缸里去用脚踩那些菜,踩菜的人把脚洗洗就跳进缸里去了。随着缸里的菜越放越多,这负责在缸里踩菜的人先是在缸里露半个身子,然后是能看到他的腿了,然后是能看到他的那双脚了,你看这缸大不大。负责跳到缸里踩菜的一般都是男人,很少见有女人做这种事,起码我是没见过。
过去居家过日子,家家户户都得在冬天来临之前腌这么几缸菜,一缸大白菜、一缸胡萝卜,或者再来一缸“烂腌菜”。所谓的“烂腌菜”就是各种菜都有那么点的腌菜,花花绿绿既好吃又好看。腌“烂腌菜”很费事,要不停地切菜,白菜、萝卜、芹菜、苤蓝根子都要切碎,所以谁家腌这个菜就得有人前去帮忙。邻居们到时都会去,方便的话还要带着一块案板,就那么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切,切完的菜还要再用水淘一下,然后一层菜一层盐铺到缸里去,照例也得有人跳到缸里去,缸里的菜踩严实了才不会坏。天气一冷,人们就先吃这种菜,其他的腌菜放在后边吃。在北方,吃小米稠粥,离不开这种烂腌菜。从缸里夹些烂腌菜,用滚烫的油泼些辣子猛地往烂腌菜里那么一浇,“刺啦”一声,这顿饭不赖。吃窝头也离不开这种烂腌菜,用这个烂腌菜和山药蛋烩一锅菜——村子里杀羊,羊尾巴往往舍不得吃,用盐揉巴揉巴挂起来,什么时候吃这个烩菜,就会从羊尾巴上拉那么一块儿放在锅里,这个菜味道很特别,也很香。这些大缸里的腌菜都离不开人用脚去踩,一双赤脚,在缸里踩来踩去,可是谁都不会对这赤脚有什么意见。这让我想起在仁怀镇茅台酒厂看那些年轻的工人们光了脚拌麯,车间里太热,没人不是满头大汗,他们都光着脚,用脚把麯和发酵过的料一脚一脚地拌匀。我很喜欢那种场面,二三十个小伙子,都赤着脚,这道工序离不开赤脚。我想酒鬼们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