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稀松平常的口语中,藏着无数美若珍珠的锦言妙句,只要怀着一颗披沙沥金的心,便能收获满满。
若想文章与讲话“字字珠玑”,一大捷径便是到口语的汪洋大海中淘宝。
中国的语言文字之妙,在诗文里,在官话里,也在口语里。诗文里有钻石,官话里有黄金,口语里有珍珠。
金子般的官话充满正能量,引领世道人心积极向上,最著名的如“为人民服务”“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等。珍珠似的口语像味精,既能为文章和讲话增添韵味,也满含正能量,如“打铁必须自身硬”“真金不怕火炼”“小车不倒只管推”“干部干部,干在前头”“喊破嗓子,不如做出样子”等。
听到珍珠般的口语精华,我们眼前会立刻浮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先是眼前一亮,继而会心一笑,然后感叹这种大白话虽俗却妙,更叹服老百姓化深奥为直白的语言智慧与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
珍珠般的口语精华,没有诗词那般典雅,没有官话那样庄重,生来便带着“土味”,甚至土到掉渣,但它们土得美,那是一种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的美,不见雕饰自风流。口语精华是带着土气的金句,其喻事明理的生动活泼与简洁精警,常常令人拍案叫绝。它们虽只有寥寥数字,却言简意赅,通俗而精辟,或富含哲理,或幽默风趣,或充满辩证,或励志鼓气,或忠言劝诫,或教人做人的大道理,或劝人成为“真把式”而非“假把式”,或指出做事要抓住关键与重点,还有诙谐幽默却意蕴深厚、美不胜收的民间谚语与歇后语。它们“话糙理不糙”,不是成语,却堪比成语,有时甚至胜过一篇绕来绕去、了无新意且味同嚼蜡的说教文章。
它们像顶花带刺的黄瓜一样鲜灵,像晨光里的露珠一样晶莹,闪烁着耀眼的光彩,甚至带着真理的芬芳。例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撸起袖子加油干”“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一根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等,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这些源自民间、被大人物引用过的口语珍珠生动如画,或发人深省,或催人奋进,或呼唤民族团结,如今已成为流行全国的“普通话”,也成了名言警句。
口语珍珠像长在山间溪边的奇花异草,像散落在江河湖海的奇珍异宝,寻常难见。它们藏在茫茫人海里,在菜市场嘈杂的人声里,在讨价还价的对话里,在城市街巷的闲谈里,在农民农闲时的唠嗑里,在民工或外卖小哥们歇息时的谈笑间,或是躲在人间某个犄角旮旯里。
这些口语珍珠是老百姓语言智慧的火花,也是他们思想的精华。创造这许多闪烁着智慧之光的口语珍宝的人,往往是那些可能没读过多少典籍却饱尝生活艰辛又富有智慧甚至具备语言天赋的平头百姓。他们的话语自成体系,既不同于古典诗文,也不同于历代官话。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话语体系与表达方式,重在意涵而轻于修辞,虽直白却道理深刻。
这些斑斓多彩的口语简洁明了、生动活泼,初听时味淡如水,细品则意蕴深厚。这些口语珍珠,是他们感悟自身人生或他人故事时,思想与语言的结晶。正是这些看似粗粝、读书不多却不凡的普通劳动者,创造了这许许多多闪烁着智慧之光的口语珍珠,为我们民族的语言宝库贡献了众多珍宝。我们提倡讲话写文章要“接地气”,这些由普通人创造的口语珍珠,正是“地气”的结晶,也是从生活土壤里孕育出的珍贵宝藏。
藏在生活深处的口语珍珠,不会主动钻进我们的脑海。那些像葫芦一样浮在生活表面、自视高雅的文人,即便绞尽脑汁也难以捕捉,更无法真正拥有。若想获取这些语言瑰宝,没有捷径可走,唯有一个最实在的办法:深入群众、扎根生活,沉到生活的最深处,老老实实做人民群众的小学生,拜他们为师,向他们学习。除此之外,似乎再无更好的途径。
把来自人民群众、为大家喜闻乐见的口语珍珠,恰到好处地融入自己的作品,让它们在“讲好中国故事”的创作中闪烁出独具风韵的珠光宝气,这应当是文艺家们的一大乐事与美事,对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和文化传承而言,也是一大贡献。
千百年来,诗文、官话与口语这三种语言体系,各有各的韵味,各有各的精妙,但基本是“各走各的路”,几乎互不交融,这实在是中国语言文字传承的一大憾事。这个缺憾,理应由我们这一代人来弥补,让这三者融为一体,使其在语言文化的百花园里绽放异彩。
一个文字工作者或文学写作者,若能饱读诗书又积累大量口语精华,打通诗文妙句、官话精华与口语珍珠的“任督二脉”,在实践中运用自如,巧妙得当,就好比老虎添上了翅膀,年深日久,自见气象,如花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