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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4月08日
黄红苕苞谷糁
○ 段小芸
  看清楚,这可不是一碗小米南瓜粥哦。
  周日,先生从华润万家买来红薯——关中长安俗称红苕,超市塑料封条上写着“西瓜红红薯”。
  晚上,我想熬红苕苞谷糁喝。在这座古城寒冷的冬日里,喝上一碗热乎乎、黏稠稠、香甜甜的苞谷糁子,别提有多暖心暖胃了。
  搭上砂锅,添水,淘一把黄豆,冷水下锅,先让锅烧着。我从北阳台拿来红苕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3个。取出2个,熬稀饭足够了。用刮皮器去皮后,眼前的景象令我眼眸发亮——嗬!这是黄瓤的红苕。
  久违了,黄瓤红苕!
  把红苕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放一边备用。锅开了,舀小半碗苞谷糁,倒入沸腾的开水中,用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颗粒细小的苞谷糁粘锅底。往锅里加少许碱面,再搅拌一会儿,然后把切好的红苕块倒入锅中,用勺子慢慢推开、搅匀,开小火,文火慢煨。
  站在锅台前,望着锅里黄亮亮、金灿灿的苞谷糁,我不由得陷入沉思… …
  在过去贫瘠的年代,苞谷、苞谷糁、苞谷面搅团、红苕、浆水菜,是农村日常饭食的主打,谁家也不例外。红苕苞谷糁,更是关中农村早饭里最温暖的主食。母亲把金黄的苞谷糁和切块的红苕放进大铁锅,细熬慢煮,热气袅袅上升……最终,一大锅稀稠合宜、色泽如秋菊般黄灿灿的粥饭便呈现在眼前。
  母亲给我们每人舀一大碗,我们圪蹴在门道或有阳光的墙角,连说带笑地边吃边聊。条件好些时,再搭配一碟只撒了一撮盐巴的浆水菜,或是从大缸里捞出腌制的白萝卜条,一口苞谷糁就一口菜,入口柔顺,黏稠油润,甘甜润喉,滋味绵长。
  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苕苞谷糁下肚,瞬间驱散了心头的寒意,浑身暖意盈怀,舒坦自在。那时候,粮食极其紧缺金贵,吃完饭,我们这些娃娃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脖颈前倾,头埋进碗里,把粘在碗底和碗沿的苞谷糁残渣,顺着顺时针或逆时针方向,伸出舌头细细舔舐干净,不留一点残羹。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时候大多是白瓤红苕,黄瓤的极少,除非运气足够好才能偶然碰到。
  那时候的晚饭,不是烩搅团、烩鱼鱼,就是焪(音qi佼ng,陕西关中方言,指用文火慢焖、隔水加热使食物熟透)一锅红苕。小孩子嘴馋却没什么小吃食,总爱生吃红苕——不像现在的孩子,各类小食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我们小时候可没什么好吃的。我依稀记得,八分钱一块的麻饼,父亲只给小弟买过,每次也只给我一毛六让买两块,我自己却从来没尝过麻饼香甜油酥的滋味。
  虽说家家红苕窖里的红苕不少,但红皮白瓤的红苕生吃并不十分好吃。大家都盼着能在一堆白瓤红苕里,幸运地碰到一个红皮黄瓤的——为啥?因为黄瓤红苕生吃起来更脆甜、更水润、更润喉。
  可这很难碰到,概率极小。谁若运气好恰巧遇上,那便是福分;倘若被大伙儿瞧见,众人立刻两眼放光、心花怒放,一拥而上,争着抢着你追我打,拦腰抱腿也要分食。这个喊“给咱咬一口”,那个嚷“给我尝一点”,于是你一口我一口轮换着品尝,分享这份朴素又甘甜的美味,欢声笑语久久荡漾在农家小院里… …
  那时候,物质生活虽不富裕,可我们的童年单纯、快乐、愉悦又幸福。如今步入小康社会,物质极大丰富,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幸福指数也显著提升,不愁吃喝不愁穿,连大鱼大肉都吃腻了,谁还会在乎从超市或菜摊买回的红苕是红瓤还是黄瓤呢?
  雾气弥漫,谷香氤氲。望着锅里的红苕与苞谷糁如胶似漆,早已和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锅中不停地翻滚、,色泽诱人,其香气在文火慢熬中逐渐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可是我的思绪却滚滚如潮,随着红苕苞谷糁的清香,悠悠地飘向远方……哦,我紧闭双眼,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热气扑面而来的苞谷糁与黄红苕水乳交融的浓郁馨香。我知道,它承载着我儿时的记忆、对母爱的眷恋,以及那无法忘却的乡土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