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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26日
秋韵醉长安
○ 紫陌
  日子如溪,悄然流淌。不经意间,秋意似刚从睡眠中苏醒,裹着几分慵懒,携着几分温柔,漫过檐角,铺过小径,浸满长安,像一幅晕染开来的时光长卷。
  我与友人走进长安公园,来赴一场“秋之韵”的约会。园里的银杏早已褪去青绿,换上一身鎏金,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金箔簌簌飘落,铺在青石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秋光在耳畔低语。不远处的桂树藏在绿荫里,细碎的米黄花瓣缀满枝头,甜香之味混着草木的清润,漫在空气里,深吸一口,便觉满身都是秋的甘醇。友人指着不远处的湖面笑说:“你看那残荷,倒比盛夏时多了几分风骨。”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枯瘦的荷枝斜映在澄澈的水里,与天边的流云、岸边的红枫相映成趣,生出一种清寂又绚烂之美,充满了长安之秋的韵味,尽显这座城市秋天的多样与灵动。
  而菊花开得最是肆意。它们红似焰、白像雪、黄似金、紫若霞,一朵挨着一朵,仿佛铆足劲要将积攒一年的力量尽情释放。它不仅是秋天这支画笔精心绘制的万花筒,而且有“菊花之君子者也”的高洁风骨。瞧那绛紫色的龙爪菊,花瓣卷曲如细小龙爪,又似被深秋寒露浸透、凝固了的暗紫色晚霞,带着天鹅绒般的质感,正应了“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的坚韧,也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傲骨;雪青色的悬崖菊,从园中假山顶部瀑布般倾泻而下,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宛如“碎琼乱玉落人间”的清冷星河;最夺人眼球的波斯菊,橘红与明黄交织晕染,恰似“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热烈。这菊圃,或许就是长安秋日里文人雅士的赏菊胜地,诗酒花茶,共话秋光。
  待朔风渐紧,霜露侵枝,这一园盛景终究会随秋深而黯淡凋零,可那些嵌在诗句里的菊影,却从未随时光的流转而褪色:从“东篱把酒黄昏后”的清寂到“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豪壮,从枝头抱香的风骨到碎玉流瀑的高洁,文人墨客的笔锋,早将这秋菊的姿态与神韵,烙进了千年文脉里。纵是花谢叶残,纸上的菊香,依旧鲜活、滚烫。
  若菊花是绚烂的万花筒,那银杏就是秋的时光卷轴,它以沉甸甸的金黄,展现着一场义无反顾的盛放。抬眼望去,银杏大道向远方无限延展,两排枝干交错缠绕,织就一座金灿灿的拱顶长廊。金叶缀满枝头,风过处,似金铃轻摇、金箔私语。阳光透过枝叶筛下万千光斑,我们如孩童般踩着光点雀跃欢呼,震落片片金黄,或如彩蝶蹁跹,或似金币坠落,铺就一地碎金,令人心醉神迷。
  银杏叶舒展的姿态,似诉说着秋的从容,每一次枝头的起舞与风中的沉淀,都是时光镌刻的温柔印记,秋的轮回,从来都是在无声中演绎着季节的更迭与生命的流转。想来在千年前的银杏树下,也曾有这般稚童嬉笑追逐,那份对秋的热爱,早已在岁月中代代相传。
  这银杏,或许也曾见过李白醉卧树下的疏狂,听过杜甫凭栏咏叹的沉郁,在无数个秋日,默默收纳着文人墨客的诗意与乡愁,将长安的千年故事,都藏进了金黄的叶片里。恰如终南山下古观音禅寺里,那株李世民亲手栽种的银杏——每至秋深,远远便见它金冠如盖,风过处叶声簌簌,像是把盛唐的月光、历代的屐痕,都轻轻铺在阶前。
  我和友人几乎每年秋天都会相约于这棵银杏树下,内心总会涌起一种敬畏与感动——敬畏它历经千年的风雨洗礼,却依然生机勃勃,矗立于天地间,成为熠熠生辉的文化图腾;感动它让我们能跨越时空,与古人对话,与长安之秋独有的清韵雅趣相融共生。在岁月的长河中,这棵古树已冲破了时光的藩篱,化作一束永不熄灭的光,照亮每一个为它驻足、为它沉醉、为它守望的人……
  尽管时间如沙,难以完全珍藏秋的韵味,但总有一种美,能跨越岁月轮回。
  就像晚霞,虽被暮色吞噬,但其最后的光芒却深深烙在人们心间;就像秋菊,虽已零落成泥,却把清香揉进了诗词佳篇;就像银杏,虽落尽满树金箔,却将年轮刻成了岁月的信笺。
  长安秋韵亦是如此,绽放的璀璨超越了季节界限:凋零或许是为了蕴藏下一季的蓬勃,逝去或许是为了积淀更绵长的回响。
  那么,就让我们用不同的方式,把秋天藏起来吧。让它停留在一张张照片里,把它定格在一幅幅画卷里,让它浸漫在一阵阵笑语里,把它安放于一阕阕诗行里,成为寒冬里一团团燃烧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