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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26日
黄河水从我家门前过
○ 高波
  我出生在陕北佳县,五六岁之前一直在黄河边生活,是黄河水哺育了我,我对黄河有着特殊的情感。
  我一直有个心愿,能驾车顺着沿黄公路一路观光、一路美食回到阔别三十多年的故乡。2024年国庆节,和西安的亲友们在韩城集聚,终于开启了我的沿黄公路观光故乡行。
  当车辆驶上沿黄公路,当绵延的黄河水慢慢映入眼帘逐渐呈现在面前时,我的心中一下就溢满激动和幸福:黄河,我又看到你了!
  那天,沿黄公路车辆不多,我们一路畅行,黄河对岸山西的村落窑洞时时闪现,黄河岸畔的丹霞地貌在阳光之下似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车辆驶到延川境时,有一个视野宽阔的观景台,我们短暂停留休息。此时,已接近日落,滔滔流逝的黄河水像一条玉带向远方延伸,扶栏眺望,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晚上,在延川县住宿。第二天一大早,赶往黄河乾坤湾景区。车辆一路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穿过村庄和山峁,一个小时后,来到了黄河蛇曲地质公园。当神奇壮美的乾坤湾似一幅旷世绝伦的画卷呈现在眼前时,我震惊了,无言了,心里变得虔诚而庄严起来。
  黄河流经此处后随着地势形成一个320度的S型大转弯,河抱着山,山依着河,山河相连,水山相映,形似一个漂亮的大草帽落在河里,绿色的山脉是帽顶,黄河是美丽的帽檐。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最美莫过乾坤湾!
  离开乾坤湾继续北上。沿黄公路从延川到清涧这一段,由于地质原因是偏离黄河绕山而修的,车子开始驶入山中。翻了几座山后,黄河的另一个弯道——盘龙湾展现在眼前。盘龙湾除了规模小于乾坤湾,其形状与乾坤湾极为相似,可以称为“小一号的乾坤湾”,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魔力在此展现。
  车子继续在一座又一座山中盘行,驶入清涧县界后,明显感觉这一带的绿树植被更加丰茂,青绿色的黄土地貌连绵起伏。这时,身体不适感开始出现,有些晕车了,途中看到了黄河太极湾、北国风光等景区提示牌,也无暇无心停车去领略了。
  出了清涧界后,公路慢慢离开大山了,地势降了,路直了、平缓了,公路两边的枣树越来越多了,树上挂满红彤彤的枣子,陕北宜人的秋色在眼前展开。车驶到吴堡界后,终于又见到黄河了。
  吴堡县城坐落在黄河边,沿黄公路从吴堡穿城而过。充电和用餐后,我们沿着黄河再出发时,已是暮色将近,途经黄河二碛、东渡黄河纪念碑等,只能是短暂停留拍照了。晚上七点多钟,终于到了佳县,远观淹没在灯火之中的“悬天古城”,“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是它的真实写照。
  清晨,我们早早来到佳县古城墙上观景,俯瞰朝阳之下的黄河,它宁静而秀丽。横跨黄河的佳临大桥将陕西和山西连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大桥、黄河和山峦构成一幅和谐而美丽的图画。
  顺着古城墙,我们走入矗立在悬崖上的“黄河奇景”香炉寺,一个占地只有一亩的微型寺庙。1947年10月17日,毛泽东参观香炉寺,当他站在绝壁凌空的香炉寺俯瞰一往无前的黄河时,发出“没有黄河,就没有我们这个民族”的感慨。今天,我站在这里,在家乡的土地上,环顾四野,一览无余,思绪万千,心潮澎湃,作为黄河儿女,心中升腾起无限的自豪感和庄严感。
  佳县的挂面出名,曾经上过央视的“舌尖上的中国”栏目。午饭我们决定去品尝佳县的鸡蛋挂面。面端上来了,挂面配有鸡蛋、西红柿,黄河水做汤,加上佳县特有的“泽蒙”调料,果真色香味俱全,名不虚传。
  饭后,我们从县城出发,沿着黄河行驶40分钟去泥河沟千年枣林看一看。沿途黄河滩上栽种的全都是枣树,红红的枣子挂满枝头,沉甸甸压弯了树枝。车子驶进泥河沟村,刘文西撰写的“中国枣源”四个大字迎面而来。走进村里,走进枣林,枣农告诉我们,披红戴花的那几棵树是枣王,栽种于宋元时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我们走近,虔诚地抬头仰视。枣王果然是枣树中的老大,树好高好大,枝繁叶茂果密,需要转圈一周才能看到它的全貌,摘几个红枣品味它的甘甜和厚重,在“枣神”牌位前拜一拜,感悟我大中华的悠久历史。
  从泥河沟出来,我们驱车来到黄河岸边的木头峪古镇,一个完整保留明清时期古窑洞群的村落。一座座民居窑洞经当地政府科学修缮维护,都保护得很好。我找到童年小伙伴家的祖居,小伙伴是木头峪大族苗氏家族的后代,出身杏林世家,祖父、外公、父辈都是当地有名的中医。站在小伙伴家的院中,忆起童年时她腼腆秀气的模样,而今她也是客居他乡,品尝生活赋予她的百般滋味。
  在佳县的第二天,我们驱车来到这次一起同行的小妹婆家,一个位于县城南部的小山村。小妹婆家的一院六孔窑洞在半山腰上,那座山只住了四户人家。窑洞的周围、脑畔上、山坡上栽种的都是密密的枣树,院子完全被枣树环绕着。得知我们要来,婆婆凌晨四五点就起来揉糕面,蒸枣糕、炸油糕,老人家以陕北人的最高礼遇招待我们。饭后,我们上山摘枣,婆婆的孙子、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给我们带路。他们一路爬高上树,挑最大最红的枣摘给我们。摘枣回来,婆婆、公公已经摘了一大筐豆角、红红绿绿的辣子、五六颗大南瓜、六七颗大白菜,装了七八箱红枣让我们带走。可爱的小伙子一趟趟背起箱子、扛起袋子,把东西送到山坡下我们的车旁。
  第三天早晨,我们从佳县县城出发,一路走沿黄路并翻山回到我魂牵梦绕的小山村林家坬村,这是外公外婆的家,也是我儿时成长过的村子。祖屋已30多年无人居住,几近破败倒塌,舅舅这几年牵头对窑洞和院墙进行了修缮,和族人又共同对祖坟进行了维护,这样我们这些游子回来,心灵才能在这里归依,乡愁才能在这里安放。院子里外公当年栽种的枣树枝繁叶茂,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摘一颗放嘴里,甜甜的脆脆的,还是童年时的味道。我们一起翻山去上坟,快走进祖坟地时大家都惊讶了——满山满坡开满了白花花的野韭花,密密地一枝挨着一枝随风摇动,煞是好看,这里真像是一座美丽的花园。我亲爱的外公、外婆是生活在天堂里啊,我们都很欣慰,多好的一切呀,这是天公对我祖辈的祭奠啊!
  第四天,我们启程经榆林回西安。在归途中得知,外公的革命事迹在佳县的《红源》杂志上刊登,外公被称为“峥嵘岁月中的佳县骄子”。外公是土地革命时期参加革命的,17岁加入游击队,21岁任游击队长,22岁任红三团独立营营长,后来身体伤残,以二等甲级残疾军人的身份回到家乡,又带领乡亲打坝造田、挖井建校,造福桑梓。外婆也是佳县早期的女共产党员。组织上对他们事迹的宣传,应该是对我英雄祖辈英灵最好的告慰。
  这是一次圆梦的沿黄之旅,也是又一次幸福的故乡之行。我们一路上始终和黄河母亲相依相偎和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