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龙湾的蝴蝶有大若小儿拳者,身黑色,翅翼上有暗红色的斑点。有一天一大早,有一只这样的蝴蝶在窗外的小棕榈树上栖着,翅翼一鼓一鼓的,很美丽。它飞起来后,差点飞进我的窗户。也许是发现我在注视它吧,也许是室内的温度和外面不大一样吧,总之,只在我的窗口飞舞了一下,稍作停顿,便慌忙逃走,只一会儿的工夫,便逃出了我的视线。
有一种鸟儿,鸣叫得婉转流利,惜乎藏身树荫中,我始终没有识得它的真面目。这里蝉儿的品类似乎不多,叫起来“咝儿咝儿——”的,有一点类乎关中的蚂蚱叫,这让我很奇怪。不过叫起来时间很长,有点不歇气的蛮劲。我想,这类蝉若当歌唱家,一定会把听众烦死。
在五指山热带雨林里游览黎族村寨,看黎家小伙子如猿一样,身手敏捷地攀上槟榔树,又如演杂技一般,从这棵树跃上那棵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高如云天的槟榔树上倏然滑下,落到地上;看黎族人用稻草、棕榈叶造就的船型屋,品尝他们采摘的五指山雪茶、野生苦丁茶,听黎家阿妹唱山歌,观看他们跳欢快的竹竿舞,我一下子沉醉进黎家独有的民族风情中。
苏轼当年被贬儋州,在儋州生活七年,当时的海南岛还没有开发,还属于蛮荒之地,是流人待的地方,但东坡天生是个乐天派,他不但在此安之若素地居住下来,还和黎家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并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如《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家之舍三首》等,其中的一、二首,更是真实地记录了他们的这种交往过程。其一:半醒半醉问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但寻牛矢觅归路,家在牛栏西复西。其二:总角黎家三四童,口吹葱叶迎送翁。莫作天涯万里意,溪边自有舞雩风。从诗中可见当时居士和黎家人的情谊,也见出当时黎族人尽管生活在榛莽之地,但已接受了一些中原文化的熏陶。苏轼一生好吃,但在被贬儋州期间,却饱受了艰难,从诗中可知,有一次竟然半月时间食不果腹。居士口中难免要淡出鸟来,竟盼望着明天东家祭灶,好送一只鸡一斗酒给他吃。难怪其在儋州期间有一次朋友程天侔来信,他在给程的回信中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大率皆无耳。”不过,居士也许说的是愤激语,最少朋友还是有几个的,不然,他也就不会酒后访诸黎了,更不会幽默地循着牛屎寻找回家的路了。
作打油诗一首:苏子当年投荒处,而今翻作十丈尘。谪居七载迹犹在,不见总角吹叶人。
蜈支洲岛在亚龙湾东三十多公里处,全岛面积仅一点八平方公里左右,闻过去驻军,现驻军撤去,交与地方管理。从陆地望去,此岛宛若一块绿色的翡翠,悬浮于碧海之上。登临,则真阆苑仙境也。
岛上植物茂盛,高大的椰子树、木棉树、榕树随处可见,有的榕树树身可两三围,树冠能荫蔽半亩地。地上绿草茵茵,如绿毯铺就,走在上面,软绵绵的。鸟儿也很多,只闻得它们婉转流利的歌声,但看不见身影;偶或见到一只两只的,也是体型娇小、羽毛艳丽的。环岛皆为白色的沙滩,沙滩外是碧蓝的大海,无风时,海浪轻拍沙滩,卷起千堆雪,显得异常宁静。岛的东部有观日岩,一方巨大的岩石临海兀然耸立,岩下则是万顷碧波,观之,让人顿觉身心澄明,胸中之昏蒙之气,一扫而光。春晨月夜,置酒树下,邀一二好友,款款而饮,闲闲而聊,沐海风,听涛声,观碧波,赏明月,蝴蝶在周围流连,想来一定很不错吧。
唯一让人不耐者,恐蚊虫多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