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计兵在作家出版社《低处飞行》新书首发签售现场    受访者供图

    《低处飞行》

　　8月6日，西安浐灞丝路国际文化艺术中心，“时代繁星 与美同行”新大众文艺盛典暨微短剧荣誉推荐系列活动启幕。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诗人王计兵作为特邀嘉宾站在舞台之上，以质朴的话语，分享平凡生命里生长出来的诗意与文学理想。
　　“今天站在这里，我能感受到我心脏跳动的异常，也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在发抖。我是一名外卖员，现在依然是一名外卖员。”坦诚直白的开场白，瞬间拉近了他与全场听众的距离。
　　“我不想改变我的身份”
　　2019年，王计兵注册成为一名外卖骑手。穿梭于城市街巷，在等餐、等候红灯、等待顾客取餐的间隙，纸片、掌心，都成为他书写诗句的载体。车轮滚滚向前，风作笔墨，城市为稿纸，那些在奔波间隙迸发的细碎文字，慢慢沉淀为诗集《低处飞行》《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等7部作品。凭借《低处飞行》，今年他摘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桂冠。
　　获奖之后，不少人好奇，荣誉加身，他是否想要摆脱骑手的身份。王计兵回答得笃定而从容：“有人说，你想不想改变你的身份？我说我不想，因为我喜欢我的生活。”
　　这份对现实身份的坚守，背后是长达38年的文学跋涉。自1988年拿起笔，文学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生命。“通往山顶的路有很多条，有的人开车，有的人走的是宽敞的山路，而我手脚并用，我爬了上来。我只想看一看文学的穹顶，我没想在这里放一把椅子或者放一个凳子，我有属于自己的路，我要去赶。”对他而言，获奖不是旅途的终点，只是行至中途的一处风景。
　  “我希望自己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
　　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谈及文学之于生命的意义，王计兵语调平和，语句之间却蕴藏千钧力量。“文学给予我从容。不管生活中发生什么，它始终给予我力量。我把文学比作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它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安静，内里奔涌不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一条河流奔流向前。”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落定，赞誉与争议相伴而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形成对峙。早在提名阶段，王计兵便已预见这份纷扰，他曾和爱人谈及：“如果我拿到这个奖项，或许会在文坛掀起一场地震，地震过后，甚至会引发海啸。”
　　面对外界的种种声音，他并无惶惑。“新大众文艺尝试拓宽文学的边界，推动多元的文化生活生长，它必然会引起一些早期的不适应，这恰恰是一件好事。我相信这件事会做得更好，我也同样相信自己会做得更好。”
　　他继续以河流自喻，袒露自己面对争议时的心境：“随着这次鲁迅文学奖的到来，我的人生旅程突然抵达了一处悬崖。但是我会快速地坠落，形成自己的瀑布。大家看见瀑布奔涌的壮观，也可能从不同角度解读出不同的声音，这都再正常不过。接下来，或许乱石遍布。尽管我是安静流淌的河流，遇上这种乱石的时候，我便化作激流，奋勇穿越。”
　　一句掷地有声的表达，令人印象深刻：“我并不期盼这条河流一定要奔赴大海。我希望它最终抵达一片荒漠，我希望这片沙漠会因为我变得潮湿，变得有盼头，仅此而已。”在王计兵心中，河流的价值，不在于最终是否汇入汪洋大海，而在于一路行经之处，滋养过的土地，唤醒过的生机。
　　从文学金字塔到绵延起伏的山脊
　　在开幕式致辞中，王计兵抛出一个引人深思的文学譬喻。长久以来，文学常常被视作一座金字塔，光芒大多聚集于塔尖寥寥数人。而新大众文艺，正悄然重塑这样的格局，打破固有的壁垒，把表达的权利和机会交还每一个普通人。只要愿意发声，愿意破土生长，平凡的声音同样可以被听见、被看见。
　　这份对于平凡个体文艺力量的体悟，来自他的亲人。“我的母亲没有文化，只上过一周多的扫盲班，这一个多礼拜的学习让她记住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毛主席，一个是我父亲的名字，但这6个字就已经让她的生活滋味发生了变化。”在他看来，这正是新大众文艺朴素而动人的力量。
　　面向未来，新大众文艺又该走向何方？会不会重新构筑起另一座金字塔？王计兵有着辽阔的构想：“我期待它化作一道绵延的山脊，让更多人都能站上高处，这便是我心目中的新大众文艺。”
　　同时他也保持清醒，提醒投身新大众文艺的素人创作者，不能拿“我是素人，我有理”作为借口，降低文学创作的标准。“我们有短板，但是我相信缺点更应催生自省。文学一定是有高度的，我们一起摸索、一起探究。鲁迅先生也说，世上本来就没有路，需要我们去创新、去践行。”
　　千万个“我”会聚成不凡的“我们”
　　“大地上不能只有一种植物。我热爱那些只生长不开花的植物，就像我热爱辽阔的草原。”致辞结尾，王计兵深情地说道：“当一个个单独的‘我’会聚成‘我们’，我们的文学世界终会因此而辽阔。我们普通，我们平凡，但是我相信，我们能于普通之中活出不凡。

　　谁说展翅就要高飞
　　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也有风声如鸟鸣
　　有车轮如流星
　　……

　　38载光阴，从工地辗转街巷，从烟盒、掌心里即兴写下的碎片文字，到正式出版诗集、站上国家级文学领奖台，王计兵用亲身经历印证，文学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命，都可以被文字照亮。当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创作汇入时代洪流，新大众文艺便拥有生生不息的磅礴力量。
　  文化艺术报全媒体记者 成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