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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7月27日
呱呱
○ 卓志刚
  周末,我与妻带着上小学的女儿回老家。早饭即将结束,幼小的侄子侄女凑到灶台跟前,盼望着跟往常一样享受一种美食——玉米糁子呱呱。可是这一次,他们俩失望了。母亲心细,知道城里的小锅小灶做不出地道的呱呱,便将这份美味均分给他们姊妹三人共享。
  大铁锅里玉米糁子已经作为主食舀完了。只见母亲在灶膛里重新生火,添入些许树叶、玉米棒子皮之类的柴火进去。不一会儿,锅盖掀起,大锅里热气腾腾。这时,母亲把早餐时拌凉菜的汁子滴入锅内,随着“刺啦”声起,香气扑鼻。有时候早饭后没有凉菜汁子剩下,母亲索性给锅里加盐拌醋,放入油泼辣子。倘若孙儿们听话学乖,没有闹腾惹事,母亲也会加一勺大肉臊子,以示褒奖。
  锅铲入手,先铲掉锅内最外圈的糁子与呱呱的混合物。接着,用锅铲将集中于锅底呱呱中央处的汁子、拌料,抑或臊子向外向上刮开,一圈圈抹平,直至延伸到呱呱的边沿。等到呱呱彻底与之交融,温度进一步攀升之时,母亲便将锅铲从怀前至对面划动,一下一下,一条一条。锅铲在锅内做着优美的弧线运动,从右至左,舒缓而有力度。随着锅与铲摩擦声有规律地响起,呱呱便在锅内成型、卷曲,变得黄亮而诱人。盛入碗碟之中,姊妹三人个个喜笑颜开。呱呱越是厚实,越是有嚼劲,越是细嚼慢咽,越是津津有味。女儿平日里吃不到,母亲特意给她多盛了些。懂事的女儿将多出的一部分自觉地分给了弟弟和妹妹。“孔融让梨”的故事入脑入心,付诸行动。
  搅团呱呱同样富有吸引力,大人小孩都心仪。搅团舀尽,大铁锅锅底总会粘着厚厚的一层,这是吃搅团的副产品。灶膛里生火,用烧火棍将燃着的柴火拨至两侧,还得用玉米秸秆叶子、麦糠之类的软柴火,否则你立刻就会闻到锅底中央的焦煳味,因为锅底的部分离火近,更易受热。火焰舔食着铁锅外层,锅内噼啪作响。这个过程专业叫法是撬呱呱。撬,先用火,再用铲。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超市里出售的锅巴灵感大约来自搅团呱呱。如今,锅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不同原料、配料与风格,撩拨了多少儿童、少年、淑女、少妇的食欲啊!
  记得有一回,我与朋友相约上街打牙祭。我们正享用着“水围城”呢,突然瞥见邻桌上硕大的搅团呱呱。你一定想象不到,它不是一片片的,而是一只巨大而完整的“尤物”。形若深口大铁锅,金黄、挺拔,令人垂涎。开口处大约二尺有余,高度一尺有余。桌面上的碗碟的尺寸顿时黯然,因为与它们为邻的是如此耀眼的庞然大物。我们只是出于羡慕便多看了几眼,想不到邻桌的女士们慷慨奉送了一份。我们拥有何等的福气,能消受得起这份美味啊!这家店名叫岐周搅团,是西府美食的一张亮丽名片。
  米饭呱呱与搅团呱呱类似,只是食材不同,米香绵长,呱呱甜香。
  读师范期间,有一天我专程上街去吃擀面皮。令人失望的是,卖主告知我售完了,只剩下呱呱,还不失时机地鼓励我来一盘纯呱呱尝尝鲜。真是不尝不知道,一尝离不了。与擀面皮相比,面皮呱呱更有嚼头,更耐人寻味。如果说吃面皮是中级享受,那么嚼呱呱便是高级犒赏。从此以后,面皮呱呱便深深地攫住了我的心,牢牢地把控了我的胃。但凡面皮入口,必有呱呱相伴。
  一条条Q弹的面皮呱呱做成了。斜刀切片,一片片椭圆依次排列。要及时用手撕开切片(热呱呱会粘连成一坨的),浇上专用的料汁,人间美味横空出世。
  洋芋呱呱是甘肃天水一带的知名小吃。然而洋芋呱呱虽名曰呱呱,其实却与搅团同质。不用说,味道当然是嫽扎咧。
  “ 呱呱脸”是说小孩子不肯洗脸,或者从前一些缺水的地方人们不常洗脸,脸上的垢甲起了皮,形如呱呱;又指人脸皮厚,不害羞。
  爱吃呱呱天性使然,然而做呱呱脸就贻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