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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7月08日
老服务员
○ 刘冠琦
  龙年夏天,长安城里热如火炉,人们自嘲是孙大圣,都在火炉里炼丹呢。酷暑难熬之际,偏有许哥不消停,要把众人聚到一起吃饭,并说越是这时候,越考验真感情。
  太阳西垂,大家如约而至。六人坐定,点八道菜,这是许哥的发明,他有一个点菜公式,也就是吃饭总人数除二,然后再加一,就是凉菜、热菜的数量,我们六人除二得三,然后再加一,就是四凉菜、四热菜。
  服务我们包间的是一位老服务员,许哥点菜,她用笔记,她写字慢,许哥点了三道菜,她才把第一道菜名写完,然后问许哥,你刚点的啥呀。许哥说,我刚才不是说了。老服务员说,你说话的时候,我写菜名呢,哪能听见你说啥,现在你说。
  众人皆笑,调侃老服务员一心不二用。许哥性急,要夺过老服务员的笔,自己来写,老服务员不愿意,对许哥说,我服务你呢,咋能让你写,何况你写的字,我不一定认识,就算我认识,厨房大师傅不一定认识。许哥无奈,只好如老师听写,他说一道菜,老服务员记一道菜,然后他再说,老服务员再写。好不容易把菜点完,许哥如释重负,好像完成一项任务,便问大家,老服务有多大年纪,有人说大约六十,有人说恐怕六十还多,反正不年轻了。关键她浑身显老态,人不论多大年龄,要是显出老态,就真的老了。
  大家等菜闲聊,许哥便介绍这家饭店,是一家老字号饭店,有一百几十年的历史了,原来开在渭南地区,后来在长安城里发扬光大了。大家听这是老店,就难免想到刚才的老服务员,难道这是有意为之,老服务员更显老店的历史悠久。
  说话间,老服务员端菜上桌,是一道炸小鱼配花生米,算是下酒好菜。大家轮流夹菜,举杯开宴。大约端第二杯时,老服务员推门直入,面无表情,转桌上转盘,我们以为她要给茶壶加水,没想到她拿起菜盘,然后摇匀,自语道,这菜上错了。说罢,转身离去。众人诧异,我们这桌上了一道菜,结果就这么端走了。
  众人问许哥,究竟点这菜没有,许哥也蒙,说我光顾着让她记菜,我把菜倒忘光了。杨哥夸老服务员说,你看人家脸如平湖,对众人视若无睹,端菜气定神闲、行云流水,不给你质疑的机会。
  待老服务员把菜端来,大家调侃,这次没上错吧,老服务员不做解释,面无表情,好像听不见。想到刚才老服务员说的,写的时候就听不见,也许她上菜时一心不能二用,耳朵就听不见了。老服务员一句话没有,等菜上齐了,大家吃饭喝酒,也不再注意老服务员。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在座张友惊呼,这肘子上有一层猪毛,于是招呼来老服务员,对她讲猪毛的事,没想到老服务员眯眼,对张友说,她看不见猪毛。张友指着那层猪毛给她看,老服务员摇头,说自己看不见。张友让老服务员叫老板,老服务员说,老板今天不在。张友让老服务员叫管事的,老服务员说,管事的都出去了。张友问老服务员,你们店里谁在?老服务员说,我在呢。这下张友笑了,无奈地说,好吧,好吧。老服务员认为解决了猪毛的问题,便对张友说,有事就给我说。
  张友对众人说,你看人家做事,不说、不听、不看,好像啥事都解决了。王友说,她究竟是看见,还是看不见呢。车哥说,那让她进来调一下空调温度,她要是能看见挂在房顶的空调数字,就说明她看不见是说谎。于是,把老服务员唤来,让她调空调。老服务员拿出遥控器,按了一通,然后走了。我们这时候断定,老服务员说看不见猪毛,说的是谎话。就在大家这样认为时,王友发现,老服务员竟然把空调冷风调成热风,连忙把老服务员叫来,责怪她怎么开了热风。老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看不见么。
  老服务员走后,许哥说,这还把人整得不会了,你说人家看不见,人家还就是看不见,你让人家调空调,人家给你直接弄成热风。这老服务员要么就是老江湖,想你们一群小鸡,还给老鸡踏蛋来了。
  那天,大家记不得吃了啥,却记住了老服务员,记住了这家百年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