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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03日
陕南栗香
○ 刘长兵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陕南枕秦岭、临汉江,山水相依,生灵繁盛。世居于此的陕南人,与青山碧水打交道的最多,与这方山水的情感早已刻进骨子里。我曾多次书写家乡的山水,情愫无穷,可总觉得表达不够,未能写出这片土地的温情与厚重。尤其是每逢六月,漫山栗花盛放,清香漫野,心底的情愫便翻涌不止,不由得想写,写写这陕南的栗香。
  陕南的栗香,流转四季,藏在春芽、夏花、秋实、冬枝之间,而盛夏的栗香最为浓郁绵长。父辈讲,立夏到芒种的雨水很金贵。几场雨后,群山褪去青涩,满目葱茏苍翠。板栗树趁机抽枝长叶,转眼工夫枝叶层层叠叠,把山坡盖得严实。
  小满开始,枝头就更加繁盛。奶白色的栗花缀满枝头,团团簇簇,蓬松饱满,好似缀满春蚕的蚕山,洁白喜人。此时,林木的赘枝就得打掉,得把更多的营养留给花和果。
  秦岭和汉江赋予陕南独特的灵气。这里山林广袤,空气清新自然,腐殖土层深厚肥沃,山野间野生树种纷繁茂盛。核桃、板栗、毛栗等各类经济林木扎根生长、代代繁衍,长久以来都是陕南人家依赖生存的经济支柱。回望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地方财税记载,成片的经济林木,也是当时乡镇财政增收的重要来源,滋养着一方乡土、一方百姓。
  我的记忆里,老屋后山的板栗园,藏着祖辈半生的耕耘。那是爷爷亲手置办的家业之一,从最初不足三亩的小片林地,一步步拓展成养家糊口的产业,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果树,都凝结着祖辈父辈的汗水与坚守。
  常言道,十年树木。在父亲产业经里了解到板栗建园的过程,想要建好一片板栗园,先要建好一片毛栗园。秋后农闲,是兴林子的好时节。父亲扛起锄头上山,在野生毛栗林中,精心挑选树龄5年以内的健壮树苗移栽回家。在常年耕种的二荒地栽种成行,粮食与苗木套种,精心打枝呵护,只要雨水均匀,两年便可嫁接。爷爷、父亲沿用着传统劈接法,工序烦琐、进度缓慢,却是最稳妥的嫁接方式。板栗穗与树桩固定牢靠,成活率高,接口愈合快。嫁接后两年便能挂果,再过5年即可成林,十年荒山便成了致富山。
  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家乡万亩荒山变成栗园,连绵的板栗林成了山野最动人的景致。漫山遍野的毛栗也声名远扬,捡毛栗也成了不少群众增收的副业。每逢毛栗成熟时节,邻近镇安、柞水等地的乡亲,便奔赴江口,在各自的亲戚朋友家安营扎寨捡毛栗。待一季毛栗捡结束,收入一千多元,能抵两个月的务工工资了,收入可观。谈起上山捡毛栗,邻居的叔叔可谓是好手,他熟悉地形、动作麻利,哪片林子颗粒大,哪片林子成熟得早,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每天下山时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每天能收入100多元,与当时20元一天的零工工资相比较,已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
  自上小学开始,我家便有了属于自己的成片栗园。一小部分是分家时分给父亲的,更多的是父亲亲手兴的。待我读高中时,家里除了板栗、核桃产业外,又发展了香菇种植。不少乡亲靠着一方山水兴了家,彩色电视机、摩托车也逐步成为不少家庭的新式家具,也证明陕南人与山水共生、与乡土相守的真实模样。
  近几年,板栗呈现出丰收的景象,但受市场的影响,板栗的价格回到十几年前的水平,每年的板栗价格从开市的每斤4元多,跌到扫尾的每斤2元多。加上连续几年出现的秋淋天气,上山捡板栗成了一桩格外辛苦的差事。即便如此,父辈们依旧风雨无阻,冒雨上山捡拾板栗,执意让每一颗硕果归仓。在他们看来,这是山林的馈赠,土地默默滋养,敬畏山水、珍惜耕耘,便是做人的本分。不能辜负山野的善意,更不能辜负日复一日的付出。即便价钱低点,收拾回来了,也能变现贴补家用。每逢板栗成熟时,大伙从各处归来,抢时让颗粒归仓。这与关中大地每年芒种前后“麦熟咧,迈回走”的场景很相似。
  顺势而为敬天时,勤勉耕耘顺地利,踏实向善守本心,这便是陕南人顺应万物、不负山海的仁义和道义。
  转眼间,自己已到了当年父亲独自兴产业的年龄。回望来路,心中满是愧疚。自高中去青海上学,再到如今工作,渐渐与这片山水疏远,偶尔内心激动,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上周末,接到父亲的电话,他告诉我老屋后山的板栗园繁花满枝、长势繁盛,只是赘枝旺盛,叮嘱我若有时间,要悉心管护。
  挂断电话,抬眼远望,漫山的板栗花开的繁盛,清风拂过,我已嗅到秋日漫山遍野、醇厚绵长的阵阵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