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假如你退休了,“官应老病休”,这在今天看来,是多么正常,又是多么不容易,也一定是多么令人向往啊!这时候,你若能来我们家家房屋都宽绰的农户,做客式地小住十天半月,生活在我们这陕南田园风光的代表性乡村的一些地方,那该有多惬意啊——哪怕是只暂用一间小小的瓦舍、一个简单但一应生活设施齐全的房间。
浅浅的,满是栗树、栎树、松树、山竹和小杂灌木装饰起来的蜿蜒的青山丘陵,层层叠叠地在村子的周围环绕着。缓坡的山麓处,像图画一样,散布着一色一式的青瓦白墙的房屋。房屋的周边,有一些青枝绿叶的树和一爿同样青枝绿叶的竹篱笆环绕的菜园子。一条水量不大的温柔的小河,那水面是漂浮着杂色的嘎嘎叫的鸭群的。水流静静的,在农家门前的一排歪脖子老柳树下,徐缓地流来又流去。因为山的一些触角,如同那大象的鼻子一般肉感,自高处向低处逶迤而来,河水遂不得不服服帖帖地跟随着山的脚步转悠,画出一个个半月形的河湾。河湾处,就是大片小片的飘着稻谷特有香甜味儿的稻田,当然一定也有一方方形状不规则的荷塘。河水被青草包裹的堰渠引到一个大大的池子里,里面有野生的和放养的各种鱼类。在朝阳里或者晚风里,在霞光的辉映下——哦,这时,轻悠悠的凉风,就是鱼儿们的圆舞曲的音乐,你可以看见鱼群在水面快乐地跳腾出的一个个圆圆的波环。
如果是在河边的稍高的地方,依山傍水修建的小房子里,哪怕只是一个农家小院,你寄住在这里:一天里,你在完成了一些快乐的、自愿的为康体而进行的劳作之后,吃过了农家自己在水边的田地里种的从没用过农药化肥的富硒的粮食、蔬菜后,你在门前的暗香浮动的黄昏的小径上散步的时候,看看这些生动的景致,呼吸着清凉的风,你的大脑里会觉得很空灵,鼻腔里一定是那种凉丝丝的清新感觉。你很快就发现,你没有了往日惯常的困顿,这样的时候,那么安静,你干点什么都成啊。比如,你去串串邻居家的门。农家人都很朴实,他们拿你当客人但绝不当外人。他们的表达,必定是要泡上自家茶园生长的清香的绿茶,拿出自己房前屋后生长出的水果,或者干果,或者是自家种出来的南瓜籽、向日葵籽招待你。你坐的时间长点,他们会做点小吃,那是自家酿的米酒加上不规则的小汤圆,或者泡糯米花。你可能不想吃,但是你最好还是多少吃点。如果你要是坚辞,别人会尴尬地认为你是在顾忌他们做法的不洁的。在热情善良的他们看来,电视剧里的事情,不是你们所熟悉的作家编下的,他们相信那都是真实的生活故事。
你要是想听听地方的传说,他们都会讲的。比如为什么马桑树天生就长不直,那是因为被什么神仙折过。有一种草,叶子上为什么有一个印痕,那是被王母娘娘方便的时候用指甲掐过的。地方的山歌小调,老年的人也会给你唱的,但他们的表情是不大好意思的。但那曲调婉转嘹亮、忧忧怨怨,绝对是原生态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或者会读点书。你要是读到陶渊明的“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你会新奇这样的场景现在在这里依然可见,你会赞美陶令远离政治争斗的超然智慧。你要是读到杜甫的“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做钓钩”,你必定会为他的描摹现实场景的功力折服,你会为他未泯的童心发出开心的笑。你要是困了,只要枕着悠悠的河水的小夜曲,就会走进甜美的梦乡。而当晨曦微露的时候,窗外除了有鸟们的合唱,就是鸟的轮唱。这样的日子过着,你实际上是在做享受生活的体验了。
当然,前提是你有空闲时间了,又不会为小钱而发愁。你愁的是儿女们的事情都很忙,他们有孝心,但他们又都很无奈于没有时间陪伴你、照顾你,他们实际上也不需要你帮什么手。就是在社区,即使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方便,也还是天天如一的锻炼方式,也还是那绵绵密密的噪声、满眼的钢筋水泥建筑。一句话,你是为了逃避这些,为了追求呼吸的空气的质量,为了更好地养生,为了少吃一些药物,少一些烦心的事。
有着这样的动机,那么,你选择来乡村农家小住,就可算是在追求生活的质量、追求消费的最关键养料的质量了。你是把握住了生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本真的意义,你的选择是极其明智的。呵,如果是这样,你就并非赶时髦或者特立独行,而是你真有生活智慧,你还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