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气越来越热,麦子也快要收完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悄然而至。
在我们这边,端午节没有特别隆重的活动,也没有五花八门的讲究。从小到大,我心里的端午就一件事:吃粽子。别的地方粽子花样特别多,有肉的、蛋黄的、豆沙的,口味各种各样,但在我们这里,最简单的白米红枣粽,就是老百姓眼里的顶配。不用复杂的馅料,不用花里胡哨的做法,干净的糯米、甜甜的红枣、清香的粽叶,煮出来就是最地道的端午味道。
每年一到端午,我最先想起的就是奶奶。小时候,家里年年都是奶奶亲手包粽子。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平日里难得吃上什么像样的吃食,可端午这天,奶奶半点儿都不敷衍。她总会提前把糯米淘洗干净,泡上几个小时,把亲手摘的、提前泡好的粽叶一片片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红枣饱满均匀。一切准备妥当,就坐在院子里慢慢包。奶奶的手很巧,包粽子特别利索。折叶子、装米、放枣、压紧、捆线,动作熟练又稳当。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大人为什么过节总要忙前忙后。我只知道,一看到奶奶包粽子,就知道端午真的来了,心里就踏实、开心。一锅粽子煮上大半天,整个院子都是粽叶的香味。粽子刚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剥开叶子,白白的糯米裹着三颗红红的枣子,看着就喜人。
小时候的端午,最让人温暖的不只是自家的粽子,还有亲戚邻里之间互相送粽子的情谊。那时候,妈妈的姊妹弟兄们、村里的伯伯婶婶们,每到端午便家家支起竹篮、备好箬叶,忙活着包粽子,随后各家各户串着门儿互相递送。大家不为送什么贵重物件,就图个端午的热热闹闹,续一续邻里亲戚间的人情味儿。你送我几个,我送你几个,简简单单,却特别暖心。我上小学那几年,最期待的就是端午前后放学回家。每次推开家门,桌子上总会摆着各种各样的粽子。有的是大姨送来的,有的是二姨拿来的,还有隔壁邻居婶婶送的。每家包的粽子松紧不一样、甜度不一样,但每一份都是真心。那时候的快乐真的特别简单。不用买零食,不用买玩具,只要桌上摆着一堆圆鼓鼓的粽子,我就觉得过节真好。小孩子的幸福感很简单,一点点烟火气、一点点被人惦记的感觉,就足够开心好久。那些年的端午,没有奢华的仪式,却充满人情味,也是我长大后最怀念的时光。
长大后,我成家了,来到婆婆家生活。环境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但过端午包粽子的习惯,一直没变。婆婆不太会包粽子,手指总显得笨拙生疏,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模样算不上周正,捏得也松松垮垮的。所以这几年每到端午,婆婆都会专门叫来隔壁手巧的姐姐来家里帮忙包粽子。邻居姐姐人很随和,每年一叫就来,从不推辞。两个人坐在厨房里,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近况琐事,一边麻利地包着粽子。厨房里粽叶舒展,绳子、糯米、红枣整齐地码在桌上,热闹的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看着她们熟练地包着一个个粽子,我总能瞬间想起小时候奶奶包粽子的样子。时光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端午的画面,依旧那么熟悉。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特别爱吃粽子。年年端午包粽子、吃粽子,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粽子本不是什么稀罕物,花几块钱就能买一大串,超市里常年有售,口味比家里做的还要丰富多样,可我们还是一年又一年,坚持自己动手包。我慢慢明白,大人年年坚持包粽子,真的不是为了吃。包粽子,包的是念想,是习惯,是情怀。奶奶当年包粽子,是想让孩子们过节有仪式感,想把最好、最朴实的东西留给家人。亲戚们年年互相送粽子,不是攀比,不是客套,就是惦记,是邻 里 之 间 最 朴素的感情。大家借着这小小的粽子走动往来,维系情谊,感情自然不会疏远。到了婆婆家之后,年年请邻居姐姐来帮忙包粽子,也是一样的道理,一来延续过节的老传统,二来邻里之间互相帮忙、互相照应,日子过得更有人情味。
如今的生活愈发便利,想要的东 西 几乎都 能 买到,可年的味道、节的韵味却渐渐淡了。很多节日过得和普通日子一样,没有期待,没有热闹。可唯独端午,只要闻到粽叶香味,我心里就会瞬间安静下来,就知道:过节了。人越长大,越明白,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东西本身,而是背后的心意。一只普通的白米红枣粽,不贵、朴素、简单,却盛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端午记忆:装着奶奶的疼爱,装着亲戚的惦记,装着邻里的温暖,装着小 时 候 最 简 单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