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从乡下打电话,说想带娃来西安看手,说娃手脱皮,很厉害,手心像刚刚出生的麻雀。手脱皮应该不是啥要紧的病,我劝她带娃到县城的医院看看,说没必要来大城市,大城市的医院收费能把人吓死。可妹妹说,镇上县上的医院看过好多次了,都没治好。每年都会脱一层皮,脱得人都不敢看。妹妹似乎已拿定主意,说还是来大城市吧,她一厢情愿地认定省城的医院一定能治好娃的手。我说,那就来吧,反正是明天星期五,看完顺便带娃到处逛逛。
第二天一早,妹夫就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城西客运站,说想去儿童医院。我说,既然来了,就去二附院吧,那里的特色就是治疗皮肤病。告诉他们在北大街十字下车,往东走一二百米就到了。中午11点多,妹夫打电话说看完了,问咋去我住的地方。我怕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进一次城不容易,别迷了路,为保险,就让他们打车,担心他们心疼钱,一定会舍不得花那钱,就说坐到了我付司机钱。妹夫打了好几次电话,说司机也不知道地方,我在电话里说了几次,司机总算把他们拉到了我说的地方。我过去付车费,可妹夫说,给过了。一转眼,妹夫却不见了,我问妹妹,她说,到前面买西瓜去了。我埋怨,说到了这里就别乱花钱了。可妹妹说,妈在你这里,空手进去像个啥!
一下车,妹妹就不停唠叨,说城里的医院真是看不起病,三百块钱一下子就没了!她还拿出医院开的药让我看,说这么一点药凭啥要那么多钱。
下午,我领着他们去大雁塔广场逛,晚上想让他们看看音乐喷泉表演。妹妹一边走一边问11岁的外甥西安好不好,外甥一个劲地说好。妹妹说你回去好好念书,长大了考上大学就能天天在城里生活。
在广场西侧的雕塑公园,看到用黄铜制作的关中农村“八大怪”的雕塑,妹妹一个劲儿感慨,一会儿说,哪里来那么多的黄铜;一会儿又啧啧称赞,说做得咋那么像嘞,跟真的一模一样!
晚上9点,广场的音乐喷泉表演更让妹妹一家高兴得不得了,说,城里人真是把福享扎了!
回到家已 10点多了。妹妹摸摸口袋,慌里慌张地喊:钱咋不见了!我问多少钱,她说一百多呢。我说,丢了就丢了,好在丢得不多。妹妹说,还不多,一百多呢!妹妹不停地责怪自己怎么那么粗心,埋怨自己怎么一点也没觉察到,还说多亏没有要我硬塞给娃的二百块钱,要不全被偷了。
第二天,我有事去了咸阳,走时让妹夫妹妹带上娃去兴庆公园、钟楼、鼓楼好好看看,来了,就带孩子多逛逛。晚上我从咸阳回到西安,听从乡下来城里给我照看孩子的母亲说,妹妹下午就回家了。我说,咋不多逛一天呢,急着回去干啥?母亲说,妹夫回家还要给人家盖房子,短一天少一百多块钱呢!我问带孩子逛了吗,母亲说,去火车站逛了。我不解地问,去火车站干啥?那里有啥好看的?母亲说,他们想让娃去看看火车。母亲的话一出口,我心里一阵阵酸楚,突然想起我15岁时才第一次看火车的情景。那一年,我骑了二三十公里自行车,专门到兴平县(现兴平市)看火车。我爬上停放在铁轨上的火车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自己对自己说,这就是火车呀!真正的火车呀!没想到20多年过去了,农村许多孩子还和当年的我一样,没见过真正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