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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5月01日
龙的伞
○ 范墩子
  “ 龙的伞”非龙非伞,而是棵国槐,当地人称其“龙的伞”。
  要找见此树,可不容易。生人来寻,多失望而归。它高悬崖畔,位置极隐蔽。可你若在村上打问“龙的伞”,村人立即就指清了方向。树在永寿县渠子镇余家庄沟边。我先隔着沟看见了它,远远望去,它独立崖梢,树身斜举于半空,从中间处,打了一个弯,枝条稀疏,但多聚在打弯 的 枝 干上,潦潦草草,像在哭诉什么。是伞的形状,不过伞已折弯,再看,觉得奇特,那枝干正因弯曲,愈发像龙。龙腾晴空,伞遮风雨,好一个“龙的伞”呀。
  因在崖梢,颇为险峻,我去时,没看见路,说明访树的人,不多。踏过高出半腿的枯草,跳下高坎,绕过一处将塌掉的土崖,是一片空地。野草和灌木比人还高,一旁的崖上有数孔窑洞。这样看,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倒是每日都能见到此树,看久了,怕才看出了龙的形。有的灌木半倒在地,不得不低身弯腰,从下面钻过去。就到了树跟前,头顶老槐高耸崖边,脚下万丈悬崖,沟壑纵深,草木荒败,站在此处看树,不免心惊肉跳。
  这才看清了树。先说根,根分两半,少半被斩断,悬于空中,多半仍死抓着土崖,不肯认输的样子,但全已枯朽,干的干,裂的裂,断的断,只看露在外面的根,绝不会信它还活着。再说身,整个树身傲然挺立,树皮干枯得发白发灰,毫无生命迹象,中间处,裂开一条很深的缝隙,若沟风再刮几年,完全断开也不无可能。这样的树,怎么可能还活着?可恰恰挨土崖的树根就活了一部分,这才有了弯上半空的两根粗枝,尽管不长,但依然细枝盘绕,显示着生机。挨着崖边的树身,光溜溜的,龟裂的皮全被风刮掉了,单看这边,倒更像柏树。站在土崖上看,树皮像龙鳞,还是老槐的褐色,这龙正在蓄力,就要腾空而起了,飞入茫茫沟野,像闪电般划过天空。
  它是多么渴望活着呀。活着,就有生命的高贵,就能享受风雪的孤独,就有独自面对晚霞的热烈。活着,就是伟大的;活着,就是骄傲的。就像一旁的沙棘和蒿草那般活着,感受着,吸收着,壮大着。面对它,我感到羞愧,你看它生存的环境多么恶劣呀,可你看它,却活出了傲骨,活出了气象和力量。唯有在自然的世界,人才能感悟到生命的博大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