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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5日
走,看春去
○ 谢明
  “来看春吧?”二月底,好友发来微信邀请。
  “眼下,遍地枯黄单调,万木萧杀,山野沉寂,何春之有?”
  “来呀,来了,你就知道了!”好友挚诚再邀。
  盛情难却,也想探其究竟。翌日,与妻驾车前往。
  漫长的冬日,春天何时归?每个家乡人,心里总有这样的祈盼。
  按照导航,来到九曲岭,好友在此等候,见到我们,便急切唤我:“走,我们看春去!”一句盛满诗意的话语,省却往日的寒暄。
  从九曲岭起始点出发,前行山路陡峭,一边是山崖直立,一边是不测深渊,车子像在舞动的龙脊上蜿蜒旋转爬行。当我们的车爬升到九曲岭的第四旋,不经意间,扑面而来的山野间,一片无际的野生樱桃林豁然眼前,树上开放的樱桃花,携一身素白,宛如尚未消尽的冬雪,覆盖了山山岭岭。奇景留人,我们停车驻足,无须寻觅,抬望眼,崖壁旁、山顶上、溪谷边,无数株野樱桃树亭亭玉立,与其他乔木一样,没有一片绿叶,可这些樱桃树,缀满了白色花朵,不像桃杏浓艳,也不像李花娇嫩,而是自带雪一样的清冽素净,藏在这深山峡谷,呈“怀抱琵琶半遮面”之态,却多了几分柔韧、几分暖意。李清照笔下“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实为樱桃)的娇羞,白居易笔下“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仕女符号,在此刻有了鲜活的诠释。
  我始终认为,凡是有花的地方,就是春天。此刻,樱雪扑来满眼春,目之所视,竞相开放的樱桃花,是大自然迎候春天献上的鲜花。
  微风吹来,缀满樱桃花的细枝,随风而舞,为素净的花事,增添了几分诱人的灵动和妩媚。为了把春看得再仔细点,我循着花影前行,脚下的枯草发出簌簌的轻响,是春来的和声。来到樱桃林下,在一棵树冠舒展、宽阔的大树前停留,粗壮的主干垂下无数妙曼枝条,单生或数朵簇生花朵,充满笑意,花瓣白色或粉红色,次第开放。拉起枝条,手托亲嗅,花香萦绕,淡淡袭人,香气充盈且饱满,这是春的味道。细细端详,五片花瓣薄如蝉翼,围拢着淡黄色的花蕊,简约而不失精致。
  这些花朵,有的花
  苞待绽,像攥紧的拳头,透着蓬勃的张力;有的初绽,瓣基深玫红,向瓣缘渐褪为白,放射出澎湃的激情;有的盛开,全瓣纯白,瓣面经脉清晰,彰显置身四野的从容;有的将谢,边缘微卷,色泽转黄,如蘸水宣纸,透见背后的天光山水。色泽的演变,是时间留下的印记,也是生命注定的轮回。这些花朵们,随枝条在微风中摆动,轻轻摇曳,宛如少女翩翩起舞,没有繁复绿叶的陪衬,没有堆砌浓艳的色彩,以最朴素的风姿,将枯寂的山岭装扮出春之伊始最动人的模样。
  我伸手轻触,花瓣微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那是春天苏醒的温度。远处的峰峦在晨光中轮廓清晰,与漫山的樱桃花相映成趣,构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虽无新雨,却有春讯,让我更深领悟了“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意境。春的美好,不在于繁花似锦的盛景,而在于绝境中萌发的生机。这四野竞相绽放的樱桃花,便是在万木凋零之时,率先绽放的勇者,仿佛将一冬蕴含的能量,猝然释怀,用生命的力量,驱散残冬的寒凉,迎来春的复苏。
  抬头望去,漫山的野樱桃花仍在竞相绽放,它们不与桃杏争艳,不与百花比美,只是在自己的时节里,静静盛开,默默报春。它们像一群沉默的使者,用朴素的姿态、生命的勇气,绽放出动人的风景,如冰心先生所言:“横竖我们已经把春天吵醒了!”春天来了。
  九曲岭上的樱桃花,便是春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