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鼻涕记 鼻涕不好画,关键是画题不好,在俗之列。
题材有悖传统大雅为美的精神,要求雅而不俗。不能这么说,画家荷翁对我说,敦煌壁画里就有画拉大便的画,《敦煌遗书》里有女人对丈夫能顺利拉屎的祷告。历史上有画家在顶风作案。
《山家清供》记载过一次鼻涕,有诗为证。唐代高僧明瓒正烧芋头,外面有朝廷遣的人请他出山,明瓒吃芋正在兴头,说:“尚无情绪收寒涕,那(哪)得工夫伴俗人。”我看到中国禅宗诗歌里出现的第一道意象透明的鼻涕,成分清晰,可点评为一条好鼻涕。
上溯鼻涕,有一道比唐朝还早,挂在《诗经·陈风》里:“涕泗滂沱。”毛诗注释:自目曰涕,自鼻曰泗。把两种不同器官里分泌出来的液体精确排列,在汉语里摆置得很清楚。
鼻涕与生俱来。人在,鼻涕在。
在冬天乡村小学,教室四面透风,上物理课,大家都抄着手听课。同桌宋四豆流着鼻涕,我一看,他急忙一吸溜,像钱塘江回潮。我私下在纸片上写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递给他,他忽然上交正在讲物理课的滑老师。
滑老师以为是提问题,看后说:这诗是语文课上的。现在是讲物理课,注意听。宋四豆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告状失败。
那年冬天他上语文课问我,啥东西冬天最不怕冷?我说鼻涕,天一冷就出来啦。
诗圣杜甫认真地写过一把鼻涕,他登上岳阳楼时:“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一把鼻涕一把泪,感怀伤情。
日本俳圣松尾芭蕉有一位女弟子,叫斯波园女,她在俳句里写道:“鼻涕纸里夹槿花,可怜已枯萎。”手帕沾红,有情趣却无黛玉的咳血惊心。
我一直想合理地画出鼻涕,做到雅而不俗,没想好下笔入题,只好以画芋头代替画鼻涕,情节转换一下,如古人画风时使用柳枝,画香气使用蜜蜂。尽管芋叶子和鼻涕还有一段距离,画得再好,也上不了敦煌壁画。
中州画廊的项敬芝说,这画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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