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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2月27日
和姐登华山
○ 刘兰辉
  我和姐是青梅竹马的朋友,那时,我们都在军区大院,姐高我两级,却是孩子头。她漂亮、聪慧,遇事有主见,话不多,但总能敲在点子上。谁与谁吵架了,噘嘴吊脸了,她三言两语就断清了,说服了双方,让他们红着脸拉手和好。她带着我们在大院里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偶尔冷静下来,就对着皋兰山猜想,不知那高高的山顶上究竟是什么。寒假的一天,姐组织一帮人,其中就有我,我们左肩背着军用水壶,右肩背着黄绿色军用挎包,挎包里装着压缩干粮,从南昌路出发,先步行至五泉山,再沿着山路一路攀登。冬日的旷野,寂寥荒芜,枯草在朔风中摇曳,偶尔有寒鸦呱呱地掠过头顶,更显得寂静和荒凉。我们已经爬了四五个小时了,但仍然没有到达山顶,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这对我们的体力和毅力都提出了严峻的考验。是进还是退?这时姐说话了,她说,你如果征服不了第一座高山,就永远征服不了任何一座高山。我们幼小的心灵被这句励志的话鼓舞着,脚手并用,连滚带爬,终于于午后时分登上了山顶。
  姐还是我兰大附中的校友,是我成长道路上的引路人,她介绍给我《读者》,这本杂志一直伴随着我。后来我们举家搬至西安,我们依然保持着通信联系。姐后来考上郑州的一所军校,毕业后去了京城。那几年,只要去北京开会,我总要去姐工作单位——位于北三环的机关大院里坐坐。姐退役后定居加拿大,我们大概已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别时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姐的儿子阳阳已经大学毕业了,并在加国工作。娘俩此行是回兰州老家省亲,顺路游览郑州、洛阳、西安。
  我先给姐安排了大雁塔、明城墙、钟鼓楼这些传统项目,又安排他们感受了《长恨歌》的恢宏壮丽。欢迎宴上,我对兴奋的娘俩说:明天,我们去登华山。姐眼前一亮,那一丝掠过心头的会心一笑,只有我们彼此懂得。
  我们此行的登山路线是西上北下,先乘缆车到达西峰,再依次游南峰、东峰、中峰,再从北峰乘缆车下山。哥开车送我们到山脚下,他腰不行,已无力上山,也不能勉强。我们从西峰的山门处换乘缆车扶摇直上,华山的雄奇、壮美瞬间就征服了娘俩,令他们目不暇接、心驰神往。壮丽的山河需要丰富的心灵来解读、理解,彼此感召,从而获得心灵的启迪。下缆车后,再沿着林间小路上行一小段即到达西峰。“翠云宫”在“西峰饭店”的后面,这造成了我的误解,带他们下来后才发现错失了“斧劈石”“莲花洞”等重要景观,后悔不迭。姐淡淡地说:再上去不就行了。一语点破,我们遂沿着苍龙岭二返西峰,欣赏了“斧劈石”“巨灵足”的鬼斧神工。从西峰的“杨公塔”下眺望东峰,俯瞰关中平原,渭河如带,在大地逶迤而行,因为华山的阻隔,它转而向西,在潼关完成了山河之恋后投入黄河的怀抱,相拥相携奔向远方的大海。如果不是二返西峰,我们可能与这样壮美的景观失之交臂。人生的有些弯路是不可避免的,但人生从来没有白走的弯路。
  从西峰到达南峰,大约还有40分钟的山路需要攀登。考虑到到达北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经过商议后,姐果断放弃了南峰计划,她说,我们慢慢往下走,慢慢欣赏。我采纳了她的建议,这使得我们后面的行程变得轻松。人生的理想并不是都能如愿实现,在遥不可及时,体力和能力都无法抵达时,果断放弃并及时调整方向,以一种适意的状态前行,也许是一种智慧的选择。
  从西峰到东峰,要先下再上,但下行的路多,又在密林中穿行,时有凉风拂过,凉爽宜人,故而轻松愉快。东峰和西峰遥遥相对,宛若双子座。中峰位于两峰之间,如果说四座峰是盛开的莲花的花瓣,那么中峰就是莲花的花心。站在花心,看人间的莲花盛开,心中充满了喜悦。人生就是一场修行,生活就是道场。这一路,我和姐聊时光中的人和事,聊小时候爬过的那座山,没有悲喜,都是千帆竞过之后的淡泊与宁静。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事,处着处着就淡了,即使年轻时曾经排山倒海、刻骨铭心的爱情,现在也只是想想,再也兴不起波澜,唯有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友情值得我们珍惜,因为我们曾经彼此温暖、彼此照耀。
  从中峰下来,沿着山路下行,过了苍龙岭,北峰就不远了。在夕阳的余晖中远望苍龙岭,它如山间的一条巨龙,充满野性之美、峻峭之美、奇绝之美。这就是华山的气质,令人仰望,也令人迷恋,仿佛有种伟岸人格力量在感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