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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7版
发布日期:2026年02月02日
庭院记
○ 孙善光
  城乡之交的那处四合院,院中那块泥土地和土地上的众多花木,在我久别之后,是否还是以前的那番景象?在诸多的忐忑中,我再次置身庭院,记忆的影像不断在眼前滑过。
  那处院落,我在此生活过18个年头。庭院不大,泥土地不过十来平方米,却栽植或自生自长过榆叶梅、李子、花椒、石榴和无花果树等。堂屋窗前原有一棵粗壮的无花果树,枝繁叶茂,每当我伏案读书或写作的时候,总有好几小时面对着它。每到无花果成熟的时候,它们常会招引大批的土蜂和一种头上有白色羽毛的鸟儿前来。这些不速之客光顾小院,目的便是掠夺成熟的果实。土蜂时常有恃无恐,不惧怕我这个主人,除非我给予它们严厉的惩罚。那些鸟儿倒是机警得很,在啄食的时候也不忘贼溜溜地转动眼睛,一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
  当年那棵粗壮的无花果树,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味,鸟儿们的机灵劲儿,和清晨的唧唧鸟鸣,也给我带来不少乐趣。如今那棵老树因年老,躯干上生出了不少菌类蘑菇,枝干大部分被砍伐,其旁衍生的一棵小树,又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老无花果树只能供我凭吊。紧靠无花果树的东侧,有一棵较为粗壮的石榴树,丰年的时候,满树芬芳,淡香怡人,经常有大批小蜜蜂光顾。它们撅着小屁股,嗡嗡嘤嘤,在花丛里采集花粉,成为我两个女儿小时候观察半天的对象。每逢中秋前夕,绽开的石榴露出石榴籽,如红玛瑙般惹人爱怜。
  院落里一眼老井,开凿于20 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我两个女儿还小的时候,她们其乐融融地跟着我压水,学着洗衣、拖地。屋内,有比老井更为古老的——那些摆在书橱上的曾经熟悉的书卷亲切又陌生。散落在书橱内外的书有百余册,大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我悉数抖落掉它们身上的灰尘,那曾经的温馨又悄然重现。
  年份最久远的,是我父亲遗留的几本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毛泽东选集》和鲁迅作品集,纸张泛黄,透着历史的厚重感,色泽斑驳。睹物思人,略略翻看这些书,我仿佛看见父亲当年曾用焦黄的手指夹着旱烟卷,在烟雾缭绕中阅读。有时兴致来了,他还会情不自禁地吟出几句。书橱一角,几套残旧的名著也有些年份。那本雨果的《巴黎圣母院》,20世纪90年代初购于青岛。当年我没有读完,觉得该书太过索然无味,闲置了半年,后又重新拾起再读,竟沉浸于书中的幽默。由此我认识到,一部可以称得上是名著的作品,经历过时间的检验后,才会懂得它的耐读性。
  书橱上当年常用的一些大学自学教材,现在也被我束之高阁,而书橱旁边错落地堆积着几个较大的箱子,里面除了我两个女儿一部分小学和初中教材,大部分都是我多年积攒的书。因为新书大都已搬迁至新楼,箱中的书大都缺边少角。其中最早的是我中学时购买的一些期刊,如《中学生》《少年文艺》,大都已残旧不堪。那时,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课外书,那些期刊就成了那个年代我最珍贵的精神食粮。在其中一个书箱的底部,有两本较薄的书《鸡毛信》和《朱德在井冈山》,书页全都“体无完肤”,我还是舍不得处理。这些书承载着我许多的回忆,总感觉如果丢掉这些书,就像失去我曾经的阅读史。我还从箱中找出了3本小人书,小时候我爱小人书近乎发狂,经常在梦中走进小人书的世界。
  在堂屋东边的一间厢房内,墙角闲置着一张写字桌,是我父亲的遗物,后来成了我和大女儿共用的书桌。在这张桌子上,几年前,大女儿还经常在此伏案用功,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时常在睡眼蒙眬中,看见她还开着台灯,便忍不住催促她睡觉。有几次家中停电,她点上蜡烛学习,有一次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蜡烛油沾上了她的发梢,费了好大劲才清理干净。如今,那张写字桌还在,而以前经常伏案苦读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庭院,在庭院的花木里,在片片的书页里,那些曾经流失的时空记忆一旦涌上心头,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就会占据我的心灵,如沐春风般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