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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5日
工地上的那盆油泼辣子
○ 王小侠
  最近经常跑工地,每到傍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项目部外的青石板路,被溪水浸得润亮,潺潺的水声是那样动听,如果是夏天,我一定要脱了鞋感受那水绕着脚边打转的感觉。城固号称小江南,此刻,晚风捎来山野的清冽。远处的铁塔刺破暮色,航标灯一闪一闪的,像夜空中不肯睡去的星星,守着这片正在孕育光明的土地。白日里机器的轰鸣、脚手架上的吆喝声都渐渐淡了,晚风掠过树梢,送来一阵清爽,傍晚的工地,竟有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工地上就是一个大家庭,业主、施工、监理三个项目部百十号人有两口大灶,虽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但工地上亲如一家,今晚果然没让我失望。刚出锅的蒸馍暄腾腾的,掰开时还冒着热气,麦香混着烟火气直钻鼻腔。挖一大勺油泼辣子填进去,红亮的油汁裹着红红的辣椒面,光是看着,口水就忍不住往外冒。
  我拽着大师傅讨教秘诀,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咧嘴一笑:“ 这辣子,得用新晒的秦椒磨面,兴平的最好,记着要粗辣子面和细辣子面各半,拌上十三香和细盐,最关键的是那几勺香醋,咱一般家里泼辣子都不放醋,一是吃得少,二是怕放坏,咱这儿这么多人,根本不愁吃,你听!热油一泼,‘刺啦’一声,那香味能飘出半里地! ”
  话音落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刺啦”的声响,那是专属于工地食堂的最动听的烟火乐章。
  特别是冬天,寒冬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弟兄们从变电站的设备区钻出来,从几十米高的铁塔上下来时,浑身裹着寒气。这时,一碗滚烫的胡辣汤、一碗水盆羊肉,挖上一大勺油泼辣子,夹进刚出锅的热蒸馍里涂抹均匀,这辣子透着香,它就是弟兄们最好的疲劳解药。
  大师傅笑盈盈地递给我一个蒸馍,还说不够再来,我拿起勺子舀满辣子夹进馍里,咬上一大口,辣子的焦香、香醋的鲜爽、麦馍的绵软,在舌尖层层化开,再喝上一碗煎火、放了胡椒和醋的酸辣肚丝汤,热乎劲儿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底。
  简易的活动板房里,几十号人围坐在长条桌旁,没人闲聊,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大口咀嚼的酣畅。有人能连吃三个馍,辣得额头冒汗,却舍不得放下筷子。这热闹的吃饭场面,没有山珍海味,却藏着最浓的烟火气、最踏实的满足感,让我想起农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碗会”。
  奔波的疲惫、工作的繁杂、偶尔的烦忧,在这一口热辣里,都被冲得烟消云散。
  这油泼辣子,没有精致的摆盘,盛在一个半大的不锈钢盆里,看着朴实无华,却藏着最熨帖的温暖。它是工地生活里的一抹亮色,是寒冬里的一团火,更是我们这群电力建设者,走南闯北时,最贴心的慰藉。
  毕竟,一口辣子一口馍,咽下的是辛劳,燃起的则是万家灯火的希望。一盆油泼辣子,盛着铁塔下的烟火气,裹着电力人的硬骨头。热辣的滋味里,藏着奔波的暖,藏着光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