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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1月05日
《怼画录》(连载26)
○ 冯杰


  画树记
  泡桐类

  泡桐有许多种类,北中原的属于“兰考泡桐”,在乡土树谱里,这是“养家树”:成本低,成材快,见效快。我父亲、姥爷都有相同的种桐树理论主张。他们说桐树三四年就能当材料。我们家盖房子,桐木都可当檩,当椽,有的人家还当梁使用。
  泡桐的好处是“轻盈”,村里木匠多将其当家具装板。前天看卡尔维诺论小说理论,说文学之轻有两种存在形式,庄重的轻和轻佻的轻,庄重的轻更有价值。老人家就是指我家门口那一棵兰考泡桐。泡桐材质不下垂,不走样。我过去以为泡桐是“粗木石”,哪知竟是“细木石”,在兰考采风,乐器厂长说制作筝、琴、瑟主要是泡桐木。泡桐让我另眼相看。音乐=泡桐?
  我也有泡桐情结,我和焦裕禄都有泡桐情结。焦裕禄死的那一年,我出生。小时候我跟随挖沟者捡拾过“爬叉猴”(就是蝉的幼虫),它们多附依泡桐根、柳树根,这些根浆很甜,它们不附依槐树根、楝树根,这些根浆苦。我见到挖沟后遗落的泡桐根,也带回家种下。那种清气一直弥漫在我的童年,像写字时第一笔的“涨墨”。
  桐树花盛开时节是初春,桐叶未发而先开花。那情景实际是黄河两岸一道风景,如此宽厚,却被河南人忽略了。在河南,大家只喜欢牡丹花开,其他就不算花。泡桐花是乡愁的颜色。泡桐花还裹一点微小的蜜意,有一年,我在郑州小街道溜达,忽然望到,就想起什么,陡生怅惘。那种紫色和厚土颜色般配,一簇一簇的紫桐花是上帝的铃铛。紫色铃铛,上帝用左手摇响。沙听到,河听到,鲤听到,我听到。
  话说风和日丽的一天,有个纪念某某年兼某某年的画展,报社马思璐代表官方约稿,我说画泡桐,她说主办领导说泡桐不好看,我说那画泡桐花,开得顶天立地的。对方问我:为啥画泡桐花?我说泡桐花可以清肺利咽,解毒消肿,治疗腮腺炎。还有更主要的一点是治嘴巴说话过多。
  其实桐不好画,不如画松。
  面对桐树,倪瓒会义无反顾,马上让童子洗桐。我推断倪瓒面对的桐树是梧桐树,能落下凤凰的那种梧桐树,不是郑州的法国梧桐,不是故乡常见的兰考泡桐。可见倪瓒比我干净多少倍。在下不洗就直接画桐了,有点惭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