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正在坐禅,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个人爬了进来。我定睛观瞧,这个人掀开头上的一顶草帽,我一看,竟然是个女人,她是赵娉婷。我实在太诧异了,站了起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来的?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我看着她,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男人。掀去帽子,露出秀发,摘掉遮在口鼻处的罩巾,她比我记忆中的赵娉婷要成熟了,她长大了。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让我情不自禁想到有一个族人写她的诗:“名花夺于颊红,初月偷于眉细。”现在,她的脸庞更加圆润,她看着我,分明在笑,又在哭。她激动万分,一下子扑过来,就在这洞窟中的方寸之地,她抱住了我。她的脸和我的脸如此靠近,她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里的目光都像箭一样射进了对方的心灵深处。什么都不用说,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内心的火焰足以把我烧成灰烬。赵娉婷她吹气如兰,赵娉婷她身上的香粉气息吹进了我的鼻息,赵娉婷的头发在我的脖颈间轻拂,她热烈地亲吻我,把脸拱在我的耳朵边,此时此刻我方寸大乱,怎么能把持得住?
我就是你的女人,你要跟我回去,我死也要把你带回去。你赶不走我。她说。她的眼睛里都是火。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我沸腾着。此刻,她就像是一条蛇,盘踞在我的身体上。在这个禅窟,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我压抑住情欲,我知道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够,我推开她。我要破戒了,再这么下去,谁人能把持得住呢?我的怀里坐着一个本来就曾属于我的、饱满的、活生生的女人,她眼睛里春水荡漾,明眸善睐,她一往深情地看着我,我怎么办呢?哎呀,我怎么办呢?
我口中不停地念佛,请求佛祖加持。我必须要稳定住心神。我不看她,坐下来,奋力摆脱她,坐进我的禅窟。这可能又是佛祖在考验我。我双手合十,禅龛很小,她进不来。但她就坐在我对面用手摸我。我口诵戒律,闭上眼睛,赶紧稳定心神。她说她的话,有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断断续续的。她来这里,几百里的路,有族中的男人陪同,她就有了安全的保障。关键是得让她回去,要她死了这条心,既然我出家了,我就是出家人。
我是僧人,我不能和你回去。赵娉婷显得并不急躁,她可能已经经受了我出家后所有的打击和折磨,早就变得成熟了。她脱掉外衣,露出粉衣,就想让我破戒,我也差点破戒。啊,今天,我无论如何不能破戒,在这个洞窟里,我俩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我们相对而坐,我们是佛前的童男童女,我们一起禅修吧。
我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再开口,也不再看着她。我的目光不能和她那热切的目光相遇。
一天过去了。她出去了,又回来,带进来吃的,素食锦,放进我的钵内。还有热水。只要有水,我可以不吃饭,三天不出去。可我无法把她强行推出去。好吧,既然你来了,你就是佛祖的试金石。你来了,赵娉婷,我和你这一世有一个未了的因缘,那么,也许是我前世欠你的。我只能修成我的罗汉果,来世再报答你。赵娉婷,你娉娉婷婷,你婀娜多姿,你香气逼人,你眼波如流,你浑身发热,你青春活泼。很好,这就是你的生命应该有的样子,可我不能和你回去了,我已经出家为僧。我在这里修行,我就是佛祖面前的坐禅人。你愿意在这里,我赶不走你,你愿意待着,你就待着吧。
过了一天又一天,我考验着我自己。她和我说什么话,她如何拥抱我,如何在我的肩头因哭泣和困倦而睡着了,我都不是无动于衷,可我表现得无动于衷。我是不是佛前的阿难?我不知道交脚佛像怎么看我。佛像的眼珠子突出,多少有些呆板。佛祖啊你是怎么想的?你这泥塑凡胎,真的有灵性吗?洞窟里那几铺佛本生故事,就像是一幕幕的场景,在我的眼前流过。我不愿意去重复那些佛祖前世的故事,那可能也是我的故事。佛祖释迦牟尼降魔成道的故事正在发生。佛祖面对魔女的诱惑时做了什么?在《普曜经》中,魔女有三十二种绮言作姿,诱惑佛陀:
一曰张眉弄睛,二曰举衣而进,三曰言口并笑,四曰展转相调,五曰现相恋慕,六曰更相观视,七曰姿弄唇口,八曰视瞻不端,九曰嫈嫇细视,十曰互相礼拜,十一曰以手覆面,十二曰迭相捻握,十三曰正住佯听,十四曰在前跳蹀,十五曰现其髀脚,十六曰露其手臂,十七曰作凫雁鸳鸯哀鸾之声,十八曰现若照镜…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