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深秋季走进宁陕的,离开的那日正好立冬。
宁陕处于秦岭腹地,而我正是在秦岭里长大的。深秋的山水有它特有的气息,漫山遍野是五颜六色的秋叶,赋予秦岭绚烂和美好。穿梭在崇山峻岭、沟壑峡谷,看水的清澈,听泉的声响,大自然特有的富饶应该是深秋,那些渲染在天地间的色彩,更多地吸人眼球,让人赞叹与留恋。无法忘却,所以就多了太多张照片,总想把宁陕的美好带回家并藏于心中、收入记忆。
这里属子午古道,长安的南部有子午大道,一直伸向宁陕,老家在秦岭之巅的商洛,它们是秦岭里的近邻。有一条道,叫蓝关古道,也是通往长安的。蓝关古道以牧护关为界,一边被称为商於古道,经商州过丹凤到商南出河南至潮州。历史上曾有韩愈“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名句,韩愈是唐宋八大家之首,被贬潮州纯属无奈,也能感受出君臣制度是何等的威严。两千年过去了,蓝关古道那座韩愈祠依然香火旺盛,“一身正气能凌雪,千古儒风自拨云!”是何等的悲壮,又何等有气势,让人敬仰千年。
以此观唐政,相传唐玄宗为博杨贵妃一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三十里一换人,六十里一换马”“奔腾献荔枝,百马死山谷”也不足为奇。上博美人笑,下为献媚讨君悦更是官场一直存在的“潜规则”。其实贵妃喜爱吃荔枝非一日所爱,也非一年所爱,那么无论是蜀地荔枝、广东荔枝还是宁陕荔枝,可能都成为不同时期地方官员供奉朝廷的必然备选。秦岭里的荔枝也许更加受贵妃青睐,毕竟是天然的无污染的人间硕果。 ——子午古道上就演绎了太多历史故事,那些被历史遗忘的驿站,那些流逝或即将消失的古道遗留,都在诉说着宁陕的先贤的智慧以及生存的艰辛。在特别差的环境下,如何走山?如何延续子孙的烟火?宁陕的山大沟深,散落在沟壑间、村落旁、河岸处的石刻、石雕、石桩、石条、石磨、石佛、石坑、石桥、石碑、石墙,以及那个较为完好的“ 宁陕城隍庙”,破落而长满绿苔的“宁陕厅故城”,都在讲述着宁陕曾经的过往。遗落在庙宇间的石碑,散落于乡间的石条,在那个历史瞬间起到了一种什么样的作用?这些散落于民间、散落于秦岭深处沟沟壑壑间的“古迹”,见证着子午道曾经的沧桑,讲述着先人们在艰难的环境下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出路的历史。
我在极力地寻找着那棵属于杨贵妃的荔枝树,或者说那一片荔枝林,思考着它应该被砍伐掉,那棵被砍伐的树的腐朽树根,或者说曾经栽过树的遗迹、山沟,这些都不存在,只有它的不存在,才能让老百姓安生,而那棵树终究是不存在的,它可能伴随着杨贵妃的离去而消失。如今荡然无存的遗址就像传说,唯有那句诗词以及子午道上零星的石迹,如散落的遗珠,我们如何把它捡起,重新串联起来?那些过往几乎被秦岭的云雾遮盖,而真正把历史推向前的是“宁陕革命根据地”,那座竖立在山巅、被崇山峻岭包裹的革命英雄纪念碑,张文津、吴祖贻、毛楚雄烈士的事迹刷新着宁陕人的自豪和指向,还有太多无名英雄曾经以生命为代价,推动着历史的进步、国家的兴盛,引领着一代又一代人书写着宁陕的辉煌。
最为震撼的是在宁陕东江口,见到最坚实的“东江口石桥”,距今158年,整个石桥全是石块、石条搭建,桥面上两桥墩跨石条最长的10米。迎水侧以“ 鱼头”状减缓洪水冲击力,把都江堰那种引水造福一方的理念展现得完美无缺。粗犷而细致,桥墩设计在河床石崖上,上层用石条压层撑起桥面石条。而如此重量的石条,曾经的能工巧匠又是如何开凿、运输、架设到河之上,更加值得考证,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先贤的智慧。
今天的宁陕是富饶的,青山绿水间的生活是美好的,平静而又充满诗意。去大山深处龙王乡那个“陕南人民抗日第一军军部旧址”,感受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为了国家和人民利益而英勇战斗过的烈士和先贤,哀思和缅怀在这片热土上挥洒热血的同胞,又是何种的心态?珍惜我们今天的生活,责任、奉献、担当,更是我们以及下一代的使命与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