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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1月14日
难忘 那碗糊汤
○ 郭超琦
  深秋的风掠过白水的苹果园,带着清甜的果木香气钻进窗缝,我握着笔对着眼前的教育事业年报报表发愣,思绪却“嗖”地一下,飞回了秦岭深处半山腰的商洛老家——此刻满脑子都是母亲熬的那碗糊汤,烫嘴的温度、绵密的口感,连带着灶房里的烟火气,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小时候是真不爱吃糊汤啊。天刚蒙蒙亮,老家土灶里的柴火就“噼啪”燃起来,母亲系着那个不知用了多久的红碎布围裙蹲在灶前,一手添柴,一手握着锅铲,在铁锅里反复搅动玉米糁。乳白色的热气顺着锅盖边缘往外冒,把厨房熏得雾蒙蒙的,连墙皮上都凝着细细的水珠。我扒在灶台边,看着碗里飘着酸菜的金黄的糊汤,总忍不住抱怨:“又是糊汤!我不想吃!”母亲总是笑着拍掉我身上的柴火灰,盛出第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糊汤,舀一勺自家泼的辣油拌进去,再夹上一大筷子酸菜,红亮的油花裹着酸香、玉米香,瞬间钻进鼻子。“这刚熬好的糊汤最香最养人,咱一直都吃的这个,不吃这吃啥,山里娃吃这个才长得壮!”她说着,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指尖还带着灶台的温度。
  那时候哪里懂母亲的心思。玉米糁要筛得细细的,柴火要烧得不急不躁,锅铲得一刻不停地搅,稍不留神就会煳底,就连那酸菜,也是母亲用新鲜的萝卜樱子洗净切碎,舀入澄净的面汤没过菜身,再压上一大块石头,耐心发酵一个多月才做成的,酸得爽口解腻,还带着面汤的微甜。母亲总说刚熬好的糊汤配自家面汤发酵的酸菜最见功夫,香气最足,可年少的我满脑子都是外面世界的吃食,常常扒两口就放下碗,踩着露水和伙伴们在山间疯跑或是去邻家看动画片,留下母亲在灶台边默默收拾我吃剩的半碗糊汤。
  如今在白水扎根8年,从幼儿园老师变成天天和数字票据打交道的会计,吃过的饭菜越来越多,可胃里总留着一个位置给那碗糊汤。加班到深夜煮的速食面再方便,也没有柴火熬出来的香气;饭店里的山珍海味再可口,也少了母亲递碗时的温暖。我试着在家复刻,买了最好的玉米糁,守着电磁炉不停搅动,可煮出来的糊汤总少点味道——没有土灶柴火的烟火气,没有母亲掌心的温度,更没有小时候那种被唠叨着“多吃点”的踏实感。
  前几天给母亲打电话,我说想吃家里的酸菜糊汤了,她在那头笑着说:“今年地里的玉米收成也不好,我磨了几袋细糁子,都给你留着呢!等你回来,妈天天给你熬糊汤,再配上家里腌的酸菜!”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慈爱,我握着手机突然红了眼眶。原来那些小时候嫌弃的日常,早已像秦岭的山风一样,悄悄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成了跨越几百里山水的牵挂。
  窗外的秋风渐渐紧了,白水的苹果也早已红透枝头。我放下手中的笔,仿佛又闻到了商洛老家灶房里那股浓郁的糊汤香,混着酸菜独有的酸爽,还能触到母亲递来那碗糊汤的滚烫温度。那碗曾让我厌烦的糊汤配酸菜,如今成了我最珍贵的思念,藏着母亲的牵挂,藏着童年的烟火,更藏着我对故乡最温暖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