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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6日
织背心的广生
○ 刘俊英
  广生是一名林业工人,来林区有些年头了。20世纪 70 年代末的林区,依然原始、落后,生活单调,工作性质多以修路、采伐、育林、养护为主。
  经常的劳作除了让指关节有些变形,手指却很灵活。几年前,他跟林区里的师傅学会了织线背心的手艺,在干活的时候,他都会戴上手套,以免手上的皮肤变得过于粗糙,而影响他闲暇时做些细活。
  山里的岁月漫长而单调,但广生在他“四根竹签”打下的江山里自得其乐。平针、反针、麻花针,鸡心领下那一串麻花手织针法是那个年月里智慧与时尚的体现,是单调生活的一点调味剂,是枯燥乏味日子中的一点寄托。
  有熟识的工友看到广生织线衣,时不时在发了劳保的时候也都会丢给他两三双新的手套。广生是个学什么会什么,而且能做到极好的人,自打学会了这门手艺,他用手套线给许多工友都织过线背心,也给父母织,给孩子织。有次回老家,说要给老婆织一件,老婆却打趣道:“你省省吧,我不要!”
  广生人缘极好,性格谦和,有同事就爱跟广生开玩笑:“我看你像个织女一样,每天晚上都在织背心,大伙儿以后叫你‘赵织织’得了。”大家说笑间一同上来抢广生手里的竹签和正织着的线背心。广生一边护住手里的竹签,一边说:“别闹了,别闹了,线要掉,线要掉。”
  还别说,广生织的那个鸡心领线背心特别好,套在洗得掉了颜色的中领长袖的秋衣上面,能护住前心后背,阻挡山上早晚的凉意,不光采伐队的工友找他织,工程队的同乡也请他给织了件。
  同乡穿上他织的线衣,嘴里一个劲儿说:“没看出来,你小伙还能做针线活,这线衣还织得美得很。”有工友却起哄说:“我们给广生织的线背心上个颜色?”手套线颜色太淡,不耐脏。
  1983年后,采伐队分来了五六个新工,其中有一个分到了广生他们班,小伙子一副缺乏朝气的样子,人又很懒散,不是在山坡上躺着,就是在他的板板床上躺着。这个叫董义军的小伙子不怎么理解常给别人织线背心的广生,他曾用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语气说:“整天像个娘儿们一样,织来织去。”这人要是不对脾气,横竖没话说。
  一次归楞作业面上,队长让他们几个照顾好新来的工人。董义军在抬了两块木料后,便找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安全帽盖在脸上,搭着个二郎腿斜躺在那里晒太阳。隔着不远的地方,广生和工友们喊着号子正干得热火朝天,不经意间,广生看到山顶一棵老碗口粗的圆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竟有了滚落之势,凭着多年的林区经验,他判断有危险。还没等他走到木料跟前,木料竟真的飞速向坡下冲了过去,就在他冲向木料那一刻,脚下却一滑。而董义军正躺在坡下不远处。“快闪开,快闪开!”有人喊话,闻声的董义军一个翻身,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根老碗口粗的木料和广生一起从眼前翻滚落入沟底的场景,他吓呆了,竟不知如何是好。
  一同干活的工友纷纷冲向沟底,急切地呼喊:“广生,广生!”回过神来的董义军连爬带滚地也下到了沟底,大声呼喊着:“广生大哥,广生大哥!”广生终是没被救下。
  月底的全场职工安全生产大会上,队长讲着讲着就声泪俱下:“多好的一个人啊!”林区里再也不见织着线背心的广生了,而多了一个脚踏实地、埋头干活的董义军。
  人就是时代洪流中的一粒沙尘,只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平凡的人,和他不平凡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