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4日
《蟠虺》（连载22）
晚餐时，一家人坐在一起，安静说起下午去超市购物，看到一辆挂北京车牌的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与一辆公交车发生擦碰的事。黄鹂路上的车祸多，大家本来已习以为常，就因为挂北京车牌的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的司机说了一句，整辆公交车还不够赔他车上被擦掉的一块油漆，将公交车上的乘客和围观的人惹火了。除了用惊世骇俗的武汉方言大骂，还有人故意用小刀在挂北京车牌的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车身上刮，说是要看看这油漆是不是外星人刷上去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总会有某个话题。
安静说的话，郑雄当然要捧场，他刚说，哪怕这起事故是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的司机负全责，也不应当再去伤人家车上的油漆。曾小安就顶了一句，说他心里肯定很想弄一辆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坐坐。好在郑雄在口角之事上，一向让着曾小安，无论她怎么说，都能笑脸相向。
见母女俩杠上了，曾本之就打圆场。
曾本之说：“那些闲话就不要说了。你们先将屋子收拾一下。一会儿客人来了，都陪着一起坐坐，可能有你们喜欢听的喜事。”
安静说：“你越说越起劲，像是千真万确的。”
这是曾本之第一次卜卦，安静说什么也不相信。
在这一点上，曾小安与安静完全一致，丝毫不相信有灵验的可能。
曾本之也不多说，吩咐过了，就回书房，用百看不厌的眼神盯着黑白照片中的曾侯乙尊盘。
安静几次进来，甚至将椅子搬到身后，要他坐着看，长时间的站姿不适合他这种年龄的人。曾本之勉强坐了一会，又站起来，仿佛只有与曾侯乙尊盘面对面，感觉才会好一些。
晚上九点三十分，门铃响了。曾小安走过去拿起对讲机，听清楚是郑雄的声音，她一个字也没多说，“嗯”了一声后，左手按开门的绿键，右手将对讲机挂断了。
门铃响时，全神贯注凝视曾侯乙尊盘的曾本之几乎没有反应。等到曾小安挂断对讲机，正要回自己屋里去，他才走出书房，站在客厅正中央。
曾本之说：“客人来了！”
曾小安听到这话时，故意做出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曾本之马上加重语气重复一句：“客人来了！”
这第二句话，连安静都被惊动了，她捧着湿淋淋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你没发烧吧，这么晚哪来的客人？”
安静还没来得及用手试试曾本之的前额，郑雄和关书记已出现在客厅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安静和曾小安各自惊叹了一声。
关书记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消解尴尬的办法：“是不是好久没见面，发现我变成老帅哥了？”
安静望着曾本之笑一笑，又望着关书记笑一笑：“说出来只怕关书记不相信。曾先生刚才在家里卜卦，说是晚上有客人要来。我和小安说什么也不相信。没想到应验在你的身上！”
这时，楚楚从儿童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识字板，大声说：“外公说了，不管是哪里来的客人，都要让我监督考试，不认识这些字的人就不能进我家的门！”
楚楚拿着的写字板上写着三十种青铜器：
鼎、簋、甗、簠、匜、彝、斝、尊、盘、觚、觯、罍、觥、卣、爵、戟、剑、钺、铙、钲、镦、铎、钩、铃、锸、耨、镰、耒、耜、锛。
关书记在文化厅当官，不管有多少俗务缠身，每年陪客人去博物馆的次数，少说也有几十次。经常旁听专家解释，也听讲解员介绍，真到了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些青铜器名称念出来时，他有些不敢张嘴。就像文化厅下属部门单位的许多人，看着眼熟可就是叫不出名字。
楚楚写在写字板上的字，关书记有把握念出来的不到一半。他只好解嘲地对楚楚说，自己今天来就是专门向曾先生学习的，希望楚楚不要将迟到了几十年的老学生关在门外。
楚楚就说，看在关书记年纪太大的份上，自己先教他一遍。说着就一字一声地教关书记念那三十个字。念完之后楚楚还警告他，下一次来，自己是不可能再开后门的。
关书记在沙发上坐下来后，安静将卜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听安静说话起，关书记就直盯盯地望着曾本之，好像安静说的那些都是现编出来的笑话。郑雄也是如此看着曾本之，不过他相信安静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在银行做了半辈子现金出纳，早已形成一就是一、决不能说成二的习惯。
听安静说，卜卦的时间在晚上八点钟左右，关书记更觉得难以置信。
组织部部长原本约好八点钟与他们面谈，因为省委常委会一时半会散不了，临时改由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出面，宣布由郑雄出任正厅级的青铜重器学会会长，正式文件还需要走程序，比如召开青铜重器学会全会，让到会代表投一次票。在全会召开之前，继续由曾本之担任没有职级的青铜重器学会会长，在这个过渡时期，文化厅副厅长职务暂时还要挂着。常务副部长又用半小时讲了青铜重器学会不升格，只是青铜重器学会会长高配的重要意义，并代表省委和省政府，对今后相关工作提出一些要求。重中之重是要求郑雄在青铜重器学会与楚学院互不隶属、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等复杂关系一时难以理顺之际，遇事多向“老省长”请示汇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常务副部长貌似随口地说，“老省长”卸下常任之职后，这两年的工作担子比先前更重，工作热情也比先前更高。“老省长”主动提出任名誉会长，这是天大的好事，能使青铜重器学会的工作更方便开展。事实上也是这样，青铜重器学会还没正式升格，“老省长”就在东湖宾馆里面弄到一栋别墅作为办公地点。常务副部长没有谦虚，他实事求是地将面前那张纸上的文字念了一遍。大意是说，青铜重器学会的升格是全省政治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要让青铜重器走出博物馆，走出历史教科书，真正成为时代重器。念完后，他还议论了一通，因为自己实在不懂青铜重器，所以无法想象，早已退出日常生活的青铜，如何在铁器时代和塑料时代之后的电子时代，成为社会发展的关键重器。
（未完待续）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总会有某个话题。
安静说的话，郑雄当然要捧场，他刚说，哪怕这起事故是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的司机负全责，也不应当再去伤人家车上的油漆。曾小安就顶了一句，说他心里肯定很想弄一辆外形像装甲车的越野车坐坐。好在郑雄在口角之事上，一向让着曾小安，无论她怎么说，都能笑脸相向。
见母女俩杠上了，曾本之就打圆场。
曾本之说：“那些闲话就不要说了。你们先将屋子收拾一下。一会儿客人来了，都陪着一起坐坐，可能有你们喜欢听的喜事。”
安静说：“你越说越起劲，像是千真万确的。”
这是曾本之第一次卜卦，安静说什么也不相信。
在这一点上，曾小安与安静完全一致，丝毫不相信有灵验的可能。
曾本之也不多说，吩咐过了，就回书房，用百看不厌的眼神盯着黑白照片中的曾侯乙尊盘。
安静几次进来，甚至将椅子搬到身后，要他坐着看，长时间的站姿不适合他这种年龄的人。曾本之勉强坐了一会，又站起来，仿佛只有与曾侯乙尊盘面对面，感觉才会好一些。
晚上九点三十分，门铃响了。曾小安走过去拿起对讲机，听清楚是郑雄的声音，她一个字也没多说，“嗯”了一声后，左手按开门的绿键，右手将对讲机挂断了。
门铃响时，全神贯注凝视曾侯乙尊盘的曾本之几乎没有反应。等到曾小安挂断对讲机，正要回自己屋里去，他才走出书房，站在客厅正中央。
曾本之说：“客人来了！”
曾小安听到这话时，故意做出一个很不屑的表情。
曾本之马上加重语气重复一句：“客人来了！”
这第二句话，连安静都被惊动了，她捧着湿淋淋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你没发烧吧，这么晚哪来的客人？”
安静还没来得及用手试试曾本之的前额，郑雄和关书记已出现在客厅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安静和曾小安各自惊叹了一声。
关书记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消解尴尬的办法：“是不是好久没见面，发现我变成老帅哥了？”
安静望着曾本之笑一笑，又望着关书记笑一笑：“说出来只怕关书记不相信。曾先生刚才在家里卜卦，说是晚上有客人要来。我和小安说什么也不相信。没想到应验在你的身上！”
这时，楚楚从儿童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识字板，大声说：“外公说了，不管是哪里来的客人，都要让我监督考试，不认识这些字的人就不能进我家的门！”
楚楚拿着的写字板上写着三十种青铜器：
鼎、簋、甗、簠、匜、彝、斝、尊、盘、觚、觯、罍、觥、卣、爵、戟、剑、钺、铙、钲、镦、铎、钩、铃、锸、耨、镰、耒、耜、锛。
关书记在文化厅当官，不管有多少俗务缠身，每年陪客人去博物馆的次数，少说也有几十次。经常旁听专家解释，也听讲解员介绍，真到了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些青铜器名称念出来时，他有些不敢张嘴。就像文化厅下属部门单位的许多人，看着眼熟可就是叫不出名字。
楚楚写在写字板上的字，关书记有把握念出来的不到一半。他只好解嘲地对楚楚说，自己今天来就是专门向曾先生学习的，希望楚楚不要将迟到了几十年的老学生关在门外。
楚楚就说，看在关书记年纪太大的份上，自己先教他一遍。说着就一字一声地教关书记念那三十个字。念完之后楚楚还警告他，下一次来，自己是不可能再开后门的。
关书记在沙发上坐下来后，安静将卜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听安静说话起，关书记就直盯盯地望着曾本之，好像安静说的那些都是现编出来的笑话。郑雄也是如此看着曾本之，不过他相信安静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在银行做了半辈子现金出纳，早已形成一就是一、决不能说成二的习惯。
听安静说，卜卦的时间在晚上八点钟左右，关书记更觉得难以置信。
组织部部长原本约好八点钟与他们面谈，因为省委常委会一时半会散不了，临时改由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出面，宣布由郑雄出任正厅级的青铜重器学会会长，正式文件还需要走程序，比如召开青铜重器学会全会，让到会代表投一次票。在全会召开之前，继续由曾本之担任没有职级的青铜重器学会会长，在这个过渡时期，文化厅副厅长职务暂时还要挂着。常务副部长又用半小时讲了青铜重器学会不升格，只是青铜重器学会会长高配的重要意义，并代表省委和省政府，对今后相关工作提出一些要求。重中之重是要求郑雄在青铜重器学会与楚学院互不隶属、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等复杂关系一时难以理顺之际，遇事多向“老省长”请示汇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常务副部长貌似随口地说，“老省长”卸下常任之职后，这两年的工作担子比先前更重，工作热情也比先前更高。“老省长”主动提出任名誉会长，这是天大的好事，能使青铜重器学会的工作更方便开展。事实上也是这样，青铜重器学会还没正式升格，“老省长”就在东湖宾馆里面弄到一栋别墅作为办公地点。常务副部长没有谦虚，他实事求是地将面前那张纸上的文字念了一遍。大意是说，青铜重器学会的升格是全省政治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要让青铜重器走出博物馆，走出历史教科书，真正成为时代重器。念完后，他还议论了一通，因为自己实在不懂青铜重器，所以无法想象，早已退出日常生活的青铜，如何在铁器时代和塑料时代之后的电子时代，成为社会发展的关键重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