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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10月21日
地 软
○ 王永耀
  我的故乡在神木马镇一个僻静、悠远的乡野。那里土地广袤、民风淳朴,存放着我最美好的记忆。每个春天,大地上生发的野菜都成为童年味蕾上的佳肴,我和它们结下了不解的情缘。
  许多地方都有地软,它因一场雨的召唤而苏醒,又在一场雨后沉沉睡去。
  地软是紧贴大地的一种不规则的、呈淡黑色的藻类,随着不断生长,其颜色缓慢变成青黄色至淡青色,因其形状极似单片黑木耳,也被称为“地木耳”。十里不同俗,很多地方把地软称为地皮菜、天菜、地踏菜、雷公菜,陕北人习惯上将其亲昵地唤作“地圐圙”。乡下广阔绵延的土地是地软生长最好的温床,一场细雨后,漫山遍野皆是地软胖乎乎的身影。雨后初晴,太阳洒下灼眼的光芒,捡地软的队伍便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彩娥和粉霞,她们纤细的臂弯上挂着红柳筐,乌黑的麻花辫在风里甩来甩去,像一只只飞进春天的花蝴蝶。大家在展阔的土地上散开来,时而猫着腰,时而蹲下,时而又站起来,拿一根细长的树枝扒拉,在草丛、树根、泥皮、石头上寻找地软,用手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拉,一片柔软湿润、近乎透明的地软就滑进手里。捡地软时地面的湿气还是会浸入裤管,但与大片诱人的地软相比,大家已然忘却了那短暂的冰凉。记得地软最多的地方在沟渠、石头上、树下、草丛、坡洼、地塄和荒地,那荒地被遗弃后不再长庄稼,长出的地软却柔软、硕大而肥美,由此可见,事物都有两面性,只是需要我们用耐心和真情去发现。
  地软天然纯粹、玲珑剔透、营养丰富,有木耳之筋道,却比木耳更脆爽;有粉皮之绵软,却比粉皮更嫩滑,这也是陕北人喜食地软的根本原因。地软作为食物古已有之,清人王磐《野菜谱》写道:“地踏菜,生雨中,晴日一照郊原空。庄前阿婆呼阿翁,相携儿女去匆匆。须臾采得青满笼,还家饱食忘岁凶,东家懒妇睡正浓。”生动地描述了人们捡食地软的妙然情趣。乡亲们把地软捡回家晾晒干,做成诸多美食,常见的有地软包子、地软饺子、地软炒鸡蛋、地软拌汤、地软炒肉。在明媚的春日,和家人围在一起吃几个地软包子,简直能香塌脑瓜。地软包子味道极佳,但做起来非常麻烦。首先,要用簸箕把干地软中的草叶、泥土和其他杂物筛出去,然后用清水反复涤洗,直至地软没有杂质变得晶莹透亮。其次,将地软、豆腐、粉条、肉末均匀拌在一起,加入适量的盐、姜粉、香油,让其充分融合。最关键的一步是炒包子馅,要精准拿捏火候,这样炒出的包子馅儿色泽清亮、味道绝佳。包子出锅时,地软的清香裹挟着肉味,让人垂涎三尺,也顾不得烫手就大快朵颐起来。
  一种植物总有其生长的土壤,让我惊讶的是,晴日里总是藏起身姿的地软,却在一场雨后绽放出绚烂的生命。我相信,地软是大自然对人类最好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