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原秋日的气息在太行山南麓层林之间弥漫开来。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2026年会结束后，我们一行人跟着河南师范大学赵黎波老师前往新乡宝泉。同行有南京大学的张光芒老师，华东师范大学的黄平老师、项静老师，复旦大学的战玉冰老师以及远道而来的香港浸会大学唐睿老师。曹文轩、李洱、杨庆祥、张生、季亚娅、樊迎春等十多位老师因事先走，未能同游，算是憾事。
　　11日下午约3点，我们到达宝泉。天是阴的。没有太阳，太行山就少了一丝明艳，露出几乎水墨一般的本色，坦然地横在眼前。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崖顶，赭红的岩壁是冷峻的，峡谷里的水汽蒸腾，有凉凉的潮气。
　　沿着峡谷栈道前进，没有看见飞瀑，只是听到了水声。声音是从丹崖绝壁里面传出的，沉稳缓慢，若大地厚重的心在跳动。张光芒老师步子快，一会儿就到了最前面，咖色外套在蜿蜒的山道上时隐时现。黄平老师、项静老师、战玉冰老师以及其他随行老师走在中间，边走边聊，声音不大，融入流水声中。唐睿老师来自香港，对于北方的崖柏、红岩、黄栌叶子很喜欢，走走停停，举着手机“咔咔”地拍，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最后。队伍在栈道上拉得老长，前面的拐过弯不见了，后面的人也不急着追。
　　一路流水，一路欢笑，在宝泉最有名的飞瀑前，大家停下了脚步。那是百丈丹崖上落下的银河水幕，水幕碰到岩石上，就变成漫天的水雾，白蒙蒙的一片。大家忙着照相，快门一按，身后水声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么干净透亮。照片定格下来的是山水，也定格着一行人在繁忙工作之后难得松快的神情。
　　6∶30，山色完全变暗，凉意越来越浓。我们在山上的一个餐厅休息吃晚饭。一盘番茄炒蛋有焦香，一碟野菜清脆。最受欢迎的是梅干菜扣肉——肥而不腻，咸香可口，夹在馒头里吃，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山野的实在。不知是谁提起，项静、张光芒老师老家都在山东，于是众人一致认为，馒头最好吃的地方是山东。项静老师回忆说，在山东上学时，一周五天的午餐只有一天有米饭，四天都是馒头。张光芒老师拿起一个馒头，有条不紊地说，山东馒头分层，是真好吃。山东很多主妇肩痛，大都是揉面所致。黄平老师和战玉冰老师是东北人，也常说东北的馒头也不错。满桌都笑了起来。
　　7∶30，起身返程。大家脚步放慢了，互相提醒脚下。快到终点时，队伍里忽然有人问：“张光芒老师呢？”众人才发现，方才还在前面走着的张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中原文学》的刘亚新老师，回望身后恍惚看到一棵树下有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张光芒老师。他坐在地上，与树根、树干差不多融为一体。他本来走得快，先到这儿，坐着休息等候我们，没想到一群人从他面前走过，都没有认出他是谁。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笑道：“我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一出“大隐隐于树”，把山中夜的凉意都笑散了。
　　待走到山脚停车场的时候，天上开始有零星的雨丝飘落，细得像蛛网，落在身上无影无踪。大巴车就在不远处，大家加快步伐向车门走去。上车、坐下、关门，雨渐渐密了起来。车慢慢驶出停车场，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弧线。系上安全带，我看着雨水在车窗上弯弯曲曲地流动，突然想到下午在一个瀑布前站了好久的一刻。水流从高处落下发出很大的响声，可是我的心很安静。山站在那里，水从高处流下来。它不说话，却什么都说了。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靠在椅背上休息，有人拿着手机翻看下午拍的照片。一下午的时间，那么短，像一场梦。然而宝泉的水声、张光芒老师树下“隐身”的趣事、农家院的扣肉和馒头，以及这场从若有若无到密密匝匝的夜雨，都被留在了宝泉，与山水融为一体。
　　宝泉半日，山水有言。时间虽然不长，却把一群整天与文字为伴的人，放回到了山水之间。我们来过，看过，听一场宝泉的瀑声，然后各自带着一身的松弛、满心的安宁，隐入中原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