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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0月19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93)
○ 陈彦
  镇北漠竟然讪皮搭脸地开玩笑说:“哎呀安哥,昨晚地震绝对在八级以上,兄弟都被从床上摇得跌地上了。”惹得大家哄地一笑。安北斗没理他,这小子啥时已公然跟他称兄道弟了。几个月前来时,可是称安老师、安主任的。
  班车大概快到北斗镇时,他才收到杨艳梅的信息说,昨晚在同学家唱歌,手机忘带了,问他走了没有。他想了想,还是给她回了一条:

  已回北斗镇。下次见!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跟杨艳梅之间已经很是客套起来。
  他回房抹了把脸,就被南归雁叫去了。
  南归雁确实表现出了某种平和,不像过去一提到温如风,就显出一种急躁和不安情绪。他还摸出一包烟来,给一人点了一支。两人平常都不抽烟,但上大学时,一起学着抽过。安北斗是有点舍不得钱,除了养家,省下的都买了观测仪器和照相器材。别人偶尔发一支,他也抽。而南归雁却是把抽烟作为一种恶习硬戒掉的。但到北斗镇后,遇见难缠事多,就又抽起来。
  “北斗啊,我恐怕得食言哪!”
  “打住,打住啊!”他急忙做了个暂停手势。
  南归雁一笑说:“我也是遇见太难的难题了。你说让谁干合适?”
  “都行。都比我合适。镇北漠就很合适。”
  南归雁摇摇头说:“放在平常,望望风、放放哨,是可以的。但现在他绝对胜任不了。温如风接回来,现在还住在客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动不动还喊叫要让王中石来,让公安局局长来,让法院院长来。连你也知道,镇北漠是玩不转他的。这镇上就两个人能玩转他。”
  “嫑给我戴二尺五。还有谁?”
  “何首魁。可老何那玩法不灵哪!硬碰硬,早晚还是以温如风占上风而告终。这次就是例子,踢了三脚,倒是把人踢回来了,可踢到镇政府客房里,就没处踢了。他老何还得背处分。我也不敢把人再朝派出所推,推去让老何再踢几脚咋办?”
  “何所也是气得没法了。我在场,踢的都不是要命的地方。”
  “那是在京城大街上。如果关到派出所里,谁敢保证他不朝要害处踢。”
  “这些年了,也没听说他踢死过人。”
  “踢死人,他何首魁也完蛋了。北斗啊,能不能给我再帮个忙?”
  “打住啊,我是政府公务员,不存在给谁个人帮忙的问题。”
  “哦对不起,我是说,现在镇上经济发展正在节骨眼上,我得腾出精力来抓经济工作。你看温如风朝客房一躺,一会儿喊王中石,一会儿喊何黑脸,一会儿又喊南归雁的,让我咋整?”
  “他又不是我的啥亲戚,能听我的?”
  “我看还就你能降服他。镇长、副书记、副镇长们也都是这看法。”
  “你们啥意思?莫非我跟他是一伙的?”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都夸你是这个!”南归雁还竖了一下大拇指。
  “高帽子又来了。既然已经妨碍到北斗镇经济社会发展了,我看你们领导就该带头把这件棘手事接过去嘛!把个卒子拱过河顶啥用?”
  其实安北斗心里早有准备,大概这事最后还得烂到自己手上。过去镇上但凡捯饬不零整的事,都会把他推到前边。当然,他也乐意到人前去显示一下青年干部的能力和大学生的水平。现在已有更年轻的干部了,自己也该摆点老资格了,可麻缠事,还是一个劲地朝身上摞。嘴上说不情愿,其实心里已把活儿接了。不过也不能让南归雁觉得自己好使唤,说圆就圆,说扁就扁了,他说:“你是书记,当然是你说了算么。可总得给个时间吧,我不可能一辈子就守着坛坛罐罐吧。”
  “就这一次,把人劝回家里,等待处理结果完事。县上和镇上也会做些配合,比如那半棵树,镇上赔了算了。公安局也会对何首魁有处理意见。你再想想办法,反正就是掏钱买平安吧!咱们得算大账。”
  “大账?只怕是越买越不得平安,走着瞧吧!”
  安北斗起身走了。他没有先去跟温如风照面,这货他现在也不想理睬,四季豆油盐不进么。他是眼看着何首魁踢了老温三脚。第四脚踢在他上前阻挡的干腿梁上,现在还是一个大乌疙瘩,他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而已。气来了,其实他也想把老温美美踹几脚。
  他先回了一趟北斗村。温如风在镇上客房住着,有十几个干部轮流值班,安全保障措施比来一个大领导都全乎。大概他也不想跑。那天在北京见他时,人已转交给市上驻京办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