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水瀑布在这里奔腾已300多年了,它的脚步从未停止,仿佛千军万马飞奔而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铺天盖地,瞬间扑向灵魂深处,血液因此而沸腾。很多时候,人类无法触及的地方,瀑
布均已抵达。
响水瀑布自古以来就响在翁牛特旗一侧的摩崖石刻边,响在乾隆皇帝的题诗里,响在满文里,响在蒙文里,响在汉文里,直至今天。乾隆皇帝在凝视响水瀑布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飞溅而出,气势磅礴,雷霆万钧。
阳光下,瀑布缤纷灿烂,在重力作用下坠入深谷,但其生命并不消极,无论它走到哪里,都能适应大山的要求,在长达700多米的大峡谷中亦是一样,不会停滞穿越的脚步。它非同一般,绕来绕去,其声音依旧如石头一般坚硬,穿透感觉和生命。
就像满山遍野的叶子一样,这样的声音又是绿油油的,仿佛能进行光合作用,又仿佛天塌下来一般让人无处躲藏,就连影子都被溅湿。三次跌入石井,三次跃出石井,从三米多深的石井中迸发出来,复又冲上天,其回音都是雷鸣般的巨响。胆小者早已魂飞天外,不知所措,而我却在大自然面前感受非同一般。匍匐在这声音里,就像一滴水珠在坎坷中前进,在地面上消失,仿佛命运注定就是这样。
位于敖汉旗与翁牛特旗交界处的响水瀑布,其形成过程主要是老哈河流经此地时,直接冲开石山,就像神斧似的,把大漠石山劈成两半,随后又在地心引力作用下,它歇斯底里似的冲向断崖,一往无前,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奔向归宿。
地心引力就是信念,根深蒂固。地球重力就是动力,每时每刻都在加大速度,所以说瀑布亦是腾飞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也许万物生长都有这方面的需求,有的是动态的,有的是静止的;有的是有形的,有的是无形的;有的是飞翔的,有的是爬行的;有的是用眼睛看的,有的是用耳朵听的;有的是高高的,有的是低低的;有的是大大的,有的是小小的;有的是谨慎的,有的是莽撞的;有的是生龙活虎的,有的是死气沉沉的……
无论是哪一种表现形式,无论是在什么地方,这些潜意识需求似乎都能从地球那里获得,且能得到满足。比如响水瀑布,它在河道里时是温和平静的,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其流速也是缓慢的。河面就像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绿是动荡的,又是缓慢向前移动的。鸟鸣声不时从岸边树上跌落下来,大大小小的涟漪在向外扩散的同时,仿佛阳光破碎一般星星点点,这样的景色确实令人十分向往。
可它一旦遭遇到断崖,这种平衡瞬间就会被打破。就在生与死那一瞬间,它把垂下的眼睛抬起来,目光顿时展开翅膀。它宁愿毁灭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让其信仰永远附着地面。因为它知道,毁灭其实亦是生命另外一种组合,它把这样的毁灭看作是自己的重生,就像秋天落叶回归大地一样,故而,它要维护水的个性、水的力量和水的信仰。
瀑布不仅仅是形式力量,从断崖跌落而下那一瞬间,又是飞翔的新高度。它从不屈服于命运,亦不害怕恐惧。地球重力就在每一滴水珠中,或圆或扁或大或小。重力和形状在它身上,可以说无拘无束。大象无形,无形才是重力的形状,大自然必须是千变万化的,重力亦是一样。重力作用下的瀑布,力量是强大的,奔腾向下谁也无法阻挡。对于瀑布来说,萎靡不振可不是它的个性,在奔腾中激流汹涌才是最真实的。勇往直前和所向披靡都是它与生俱来的。在这种力量驱使下,它可以横扫一切,无孔不入、无所不在、曲折迂回。在它看来,随心所欲是其最好的语言和表达。它所到之处,以及声音都是在重力作用下表达出来的,然后,就会变成一滴滴水珠,或一群群鸟儿飞翔蓝天,仿佛太阳雨欣然落下。
瀑布乃是这些雨水的一种归宿,声音挺立发丝上,速度滞留眼神里,感觉就在手指间飞泻而下。不过,也不尽然。瀑布奔腾在乾隆皇帝《观敖汉瀑布水》的题诗里,直到今天,咆哮也从未停止,其声音的痕迹就在那些岩石上,就在那些青苔里,就在周围那些树叶上,像晶莹的水珠一样滴落。可脚步留下的痕迹又是什么呢?瀑布就是一只冲天大鸟,在它走向断崖之际,生与死的倾斜或选择都会使其发生剧烈运动,它果断展开巨翅,飞翔在崖底的蓝天上。
就像一位诗人,在崖之上,他是婉约的;在崖之下,他是豪放的。坚定而果断的那一瞬间,让瀑布在下坠的同时,看似没有改变什么,然而,破碎的灵魂却让它再次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