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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8月05日
乡下小镇
○ 杨贤博
  出了院子,站街道看人,身影极少,从身边走过几个曾经熟悉的现在也变得陌生了的人,彼此不在意地盯一眼,没有打招呼,她们在走自己的路、说自己的话。
  这就是现在的人,没了以前那份近乎,而显得生分。你存在与否和别人无关。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是这个时代乡村一种质的变化,那份浓浓的乡情在消失。
  街道空寂。有四五家麻将馆。人越来越少的街道,除了麻将馆,很少有其他娱乐活动,地方不大,是非不少,时不时传出点谁和谁之间的绯闻。也就那点事,说说也淡化了。
  从街道走过,白天看坐在自己门口台阶的人,重复着那种多少年不变的生活习惯,端着老碗吃饭,也不妨碍说几句荤段子;到了傍晚,两排路灯发着刺眼的光,却没有人。
  你感到无聊。你不打牌,也没有了交往,也就和街道的人格格不入。没有人理你,白天你看太阳不落山,晚间你看夜是漫长的。星空寂寥,山峦黑压压地在夜风里作响。
  那个下午,约了中心小学的校长闲聊。他说学校再过几年就垮了,关键是没有了生源,一座又一座的小学已经关了门。而他的学校,领导来检查就是让学生耍好、吃好!学生的营养餐不能马虎,以前讲究蛋奶肉,肉是猪肉鸡肉,现在猪肉鸡肉不行了,按要求又加了牛肉,学生的伙食相当好。书可以不念,但绝对不能骂学生、打学生、批评学生。“教鞭”式的管理模式早已成为历史,现在敢批评学生都是罪人。任何时候,不能让家长投诉。学生没了,教师的职业也感觉走到尽头,不那么热,但退休的老师最幸福,拿着可观的退休金,安度晚年是最幸福的事。无聊时去河里捡捡石头,去山上采些山楂叶自己炒茶。
  前天,我去了秦政沟送礼,那个放羊的中年男子一刚走了,一刚几十年没有去过省城,待在老家的漆相沟养羊,养殖业做得很不错,从二十多头羊发展到上百头羊。儿子和儿媳妇也继承了他的养殖业,一条山沟,居住的人几乎都搬迁到沟外,这条沟几乎成了他们的养殖场。多年前,村委会硬化了山路,而山路上走来走去的多是他一家人和几百只羊,黑黝黝的羊屎蛋满路上都是,羊踩人也踩,整条路都是羊屎蛋儿的膻味。在乡下久了,也没有了其他向往的事,儿子和儿媳妇就生娃,在几年间就有了八个孙子孙女。他提倡儿媳妇生一席,儿媳妇也就满足他的心愿。一个孙子不小心掉到门前的水池里淹死了,他就让儿媳妇继续生一个来弥补损失。
  一刚死了,死于胃癌。安葬的前夜,雨特别大,傍晚时分,来客坐了几十桌,被始终没有停下的雨,搅和得早早离开。第二天,天却出奇地放晴。席散人去,沟里再没了一刚开着三轮摩托吆喝着羊制造的声响。山顶的云白得似雪,与蓝天构成一幅画卷,溪水在流淌,那群羊依然低头吃草,它们不知道主人的离去,也不知道下一步的命运。
  老赵和几个人坐在桌前闲谝,说这几年,农村没有一个年轻人结婚的,也没有一个给孩子过十天或者过满月的,吃席的多是老人。就这么过一段时间,总会听到谁死了谁死了的消息。我从正月到现在,已经都送了九个礼了,都是丧事,没有喜事。老人越来越少,新生力量也越来越少。咱这代人要是死了,咱这地方也就剩下房了,以后的房子也没有人住了。人只管一代,管不了下一代。
  一贯豪情畅爽的老赵,说这话时显得悲观。老王说,来喝酒,想那么多干啥!自己点一支烟抽的同时,端起酒杯。
  地上有一群蚂蚁,急切地乱窜着。我丢掉手上麦子大一块饼干于地上,起初蚂蚁回避,不敢靠近,后来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地来了,再是集中涌向饼干,饼干被架起来,稳稳妥妥地向墙根移动。不大工夫,饼干没了,蚂蚁又一次过来。我看天,天上有了云层,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