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白被子,白床单。
母亲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鼻孔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吊针,假牙卸了,嘴唇耷拉着,一脸的憔悴。
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这个
样子,一阵心酸,眼泪下来了。
母亲今年85岁(按农村习惯说的是虚岁),属马,今年是本命年。老人们常说本命年事儿多,还真是,春节过后,母亲就一直不顺,一个月前摔了一跤,导致腰椎骨折,做了手术,尚在恢复期。
几天前,妹妹打电话说:“妈又起不来床了,腰疼得厉害。”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过去看,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又骨折了。上次是腰椎第三节骨折,这次是第二节。医生说有两种处理办法,一种是手术,一种是卧床静养。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住院,请马上安排手术。”
我去看望母亲时,母亲多次抱怨说,妹妹对她说话声音大,态度不好;经常下班不回家,在街道上闲逛,很晚才回来。我说人家下班去逛个商店,买点东西,这是正常的,让她别怪人家。
妹妹给我说:“有一个周末,我和儿子坐地铁去西安商贸城,想给娃买几身衣服。刚到商场,妈打电话说她很难受,叫我和娃马上回来。”妹妹当时吓了一跳,赶紧又坐地铁往回赶,进门一看,发现母亲好好的,正坐在客厅一个人看电视呢。
“妈,您怎么了?”
“哦,刚才很难受,这会儿好了。”
妹妹说:“我们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刚到商场还没转,您打电话说难受得很。我给娃的东西都没顾上买,就往回跑。您好好的,打什么电话呀?”
妹妹说这话,我相信,因为我也被“哄”过一回。
一天半夜,弟弟给我打电话,说妈给他打电话,说她浑身都疼,感觉都快不行了。
弟弟说他忙过不来,让我第二天有时间过去看一下。
我一听很吃惊,前几天我还过去看了,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开车过去,准备直接拉她去医院。
7点半,我就到了妹妹家,敲开门,妹妹正在做早餐,外甥还没起床。
妹妹问:“哥,你咋这么早过来了?”
我说:“妈呢?好着吗?”
“好着呢,已经起来了,在卫生间洗脸呢。”
“那她咋给弟弟打电话,说她很难受,都快不行了?”
“啊?啥时候打的电话?”
我见到母亲,看她好好的,虚惊一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给弟弟发信息说明了情况,让他别担心。弟弟回信息,说老人可能是太寂寞了,总希望有人在她身边。
今年春节,母亲是在我家过的。
春节前我去接她时,她不想来。
我对她说:“咱老家有个讲究,老人不在女儿家过年,一定要在儿子家过。”这才同意跟我走。
过了春节,我对母亲说:
“妈,这几年因为我要管孙子,您
一直住在妹妹家,现在孙子上幼
儿园了,女儿、女婿把他接走了。
我现在有时间了,您以后就住在
我这儿,我们来管您。”
母亲一听,不愿意,她说:“你媳妇身体不好,老失眠,晚上睡不着觉,天亮时正睡觉呢。我早上6点就起来了,一响动,会影响她休息,住不到一块儿。”其实,她是觉得和儿媳妇住一块儿拘束,怕时间长了有矛盾,把我夹在中间难受,觉得住女儿家气长。
我对母亲说:“您既然不愿意在我家住,那就在我这个小区给您另租一套房子,雇个保姆,你们俩住。我离得近,几分钟就过去了。下午我可以用轮椅推着您在小区晒晒太阳,在河滩上转转。”这是我和媳妇提前商量好的第二方案。
母亲坚决不同意,不让租房,也不让雇保姆。
其实,她是怕我花钱,坚持要回妹妹家住。
没办法,只能依她。
没想到,过完年才两个月,就接连出事。
母亲做手术时,我和妹妹在手术室外等候,心里很纠结。
手术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母亲出来了,我悬着的心放下了。
在陪护母亲住院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要尽孝,光有孝心不行,还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要不厌其烦。照顾老人很辛苦,平时吃喝拉撒,事无巨细,如果老人瘫到床上,生活不能自理,那就会像一座大山,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可再苦再累,你都得扛着,这里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