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7月24日
书信年代
○ 卫建宏
  曾祖母在世时,我已经记事。那时,她的小儿子——我四爷爷,在乌鲁木齐铁路系统工作,路远,一年半载回不了家,平时全靠书信跟家里联系:问问曾祖母和家里的情况,说说他们一家的生活琐事。家里爷爷识字不多,四爷爷的来信常是父亲、堂姑们读给曾祖母和爷爷听;要回信,也多是父亲、堂姑按爷爷的意思写。有时爷爷想和四爷爷商量兄弟间的事,还会找村里跟他年纪差不多、能写会算的老“秀才”代笔。
  上小学时,语文课学了书信应用文。我学会后,就急着想试试,给四爷爷写信就成了最有意义的“首秀”。
  本家有个堂哥,先在村里当民办教师,后来去新疆当兵。他第一次给家里写信,把本家年长的长辈挨个问候了一遍,长辈们都夸他懂事、尊敬长辈,是个公认的好后生。
  我受了启发,给四爷爷写第一封信时,先问候了四爷爷、四奶奶,还有两个堂姑,再说说家里长辈的身体和其他情况,最后附上祝福。四爷爷收到信后很高兴,很快回了信,肯定了我的学习成绩,还指出我写字太拘谨,让我写得大方、洒脱些。
  我干大(义父)的二儿子比我大两岁,他所在的部队要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干大一家急得不行,天天惦记。那时我在上师范学校,专门抽时间给这位干哥写了封信,直接寄到他们部队轮换的云南麻栗坡前线。我在信里说,这辈子能赶上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保家卫国,是多难得的事,也是全家的光荣;父母亲人都惦记着他,让他多留心、保护好自己,努力为家人和国家争光。
  说实话,写那封信时,我心情挺复杂。作为学生,浑身是年轻人的朝气和激情,既羡慕干哥能参加对越两山轮换作战,觉得自豪,又暗暗为他的安全捏把汗——毕竟是去打仗,随时可能有危险。写那封信,既是为他参战鼓劲,也想叮嘱他注意安全。两年后部队凯旋,干哥立了三等功,政府给他安排了县机械修配厂的工作。
  上学时,我写得最多的是给妻子的信。那时我们是同学,我对她有好感,却不好意思表白,就把心情全写在日记本里给她的“信”里,有空就偷偷读。突然有一天,一个好事的同学偷看了我的日记,把信的内容散播了出去,自然也传到了她耳朵里。自此之后,她不再回避我,跟我来往渐渐多了,还帮我拆洗被褥,悄悄把省下的肉票塞给我。
  尤其是放寒暑假,我们在两个县,来去不方便,几十天见不着面,书信交流就比较频繁。往往是我写一封,她回一封,心里总在收信的欢喜和等信的煎熬里打转。后来她去渭南教育学院进修,我在单位上班,平时更见不着,全靠书信说思念,那阵子,一个月差不多要写四五封信。每次收到她的信,我都小心收着,不知不觉就攒了几十封。
  刚参加工作时,我想提升学历,报了自学考试。那时得定期去渭南报考试科目,然后自学几个月,再去考试,之后就是焦急地等待成绩。自考办会把成绩单寄来,没及格就只有一张成绩单;及格了,会随信寄来单科合格证。所以考完试的一个多月里,每天盼着邮递员,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工作后,业余时间喜欢写点小文章,先在公司内部报刊上发表,后来又想往社会上的文艺期刊投稿。一开始大多石沉大海,但我没有泄气,不停地写、不停地投,后来终于在《渭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散文,还收到了编辑部寄来的稿费。长此坚持,在外部报刊的上稿率也在不断提高。
  写信寄信总离不开邮票。中国邮政跟着邮资调整,发行过不同面值的邮票。最早寄平信只需用八分钱,这一面值用的时间最长,从新中国成立初期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品种大概有五百多种,首轮生肖“猴票”就是八分面值,因为数量少,后来成了集邮爱好者追捧的珍品,市场上甚至炒到两三万元一枚。改革开放以后,邮资调整过几次,平信邮资先后有过两角、五角、八角、一元二角,对应的邮票面值也跟着变,这也算是中国平信发展的一个缩影。
  有段时间我收集旧邮票,收到信就把邮票揭下来收好,还主动跟熟人要旧信封,小心取下盖过戳的邮票,不管面值、内容,有多少要多少,几年下来攒了一小册。空闲时,我就翻出来看那些邮票和上面的图案,既能长知识,也能感受邮票里的艺术味儿。
  后来生活中用邮票越来越少,我就每年订两套当年的纪念邮票,坚持了几年,攒了不少,给业余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邮票因书信而生,现在人们很少写信了,邮票的使用价值也弱化了,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但书信在过去国家经济社会和人们生活里发挥的重要作用,一定会永远留在人类迈向更高文明的史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