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在打开一扇又一扇门。门外是五彩景致,门内是各色人等。
人不一样,开门姿势也不相同。有的伸手推门,有的身体夯门。小孩喜屁股撅门,快递员常脚尖挤门。进屋关门也千姿百态。女人轻轻掩门,男人大力摔门。办公的缓缓叩门,说悄悄话的紧紧锁门。喜欢表功和等待来客的开着门。
大院里有七八家单位,后勤集体办灶。春夏秋,饭时食堂门打开,人鱼贯而入。到了冬季,门上挂皮帘,挡住冷气入侵。皮帘经不住人多,很快泛出油光。加之天冷,于是,抄手的人胳膊肘掀门帘,插兜的人肩膀头顶门帘,戴手套的拨门帘,后面跟着的钻门帘。
食堂最早是凭票买饭。过些年,早餐供稀饭油饼,午餐每人一碗面条。新世纪,早餐有了小菜,中午两荤两素的菜,主食一周不重样,都是师傅打在盘子里,各人端走。这几年,每日荤素各三样,有汤两种,提供米、面、饺子、凉皮、肉夹馍等主食,配以各种点心,自助。卫生由后勤服务。
老张五十六岁,还有四年光荣退休。他在院子工作三十六年,经历了各个阶段。在年轻人对饭菜不满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摇头,消灭得一粒米不剩,再把碗盘轻轻放进洗涮池。
他掀门帘也最有特色:跨上台阶,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早早伸出手,从某侧中间轻轻撩开,低头弯腰而过,手拉后,轻轻放下门帘。仿佛门帘不是柔软皮质,倒是脆生生的玻璃。但凡有人哗地撞开门帘,或着猛地放手,门帘重重碰上门框,砰的一声,倒像砸着的不是毫无知觉的铝合金门框而是他,眉毛皱起,浑身一个哆嗦。
若是一伙人簇挤着,老张则会紧跑几步,跨上台阶,早早伸出一只手,从某侧中间轻轻撩开,高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捂住帘角,嘴里不停说着,请进,请进。
先他进去的人,有的回应着谢谢,有的与同伴说笑着穿过门帘。同单位的人被老张掀门帘,有的说,又是老张您给大家服务啊,有的拍打一下他算是回应。不同单位的有的谦让着让他先进,有的径直穿过皮帘,钻进食堂去了。
不管怎样,老张不松手,待人进完,自己方低头弯腰而过,手随后,轻轻放下门帘。
对老张这样的人来说,很多时候,一声谢谢比一顿佳肴更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