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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06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48)
○ 陈彦
  在这一点上,安北斗倒是跟温如风心情一般,不过思考的角度不同而已。只是自己毕竟是政府公务人员,不能公开跟镇上唱反调。看来这次阵势很大,七座山都联动起来了。自己想“螳臂当车”,也绝无可能。既然责任是管住温如风不要告状,那就在这里尽职尽责吧。
  有一天,他在路上遇见花如屏,还故意拦住套了几句话:“嫂子,你给我说实话,存罐哥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
  花如屏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样子:“看安干事说的,男人的事,我咋知道。 ”
  “ 家里多好的日子,何苦呢?半棵树的事,有我盯着,迟早都是要弄清白的。弄不清白,我负责赔偿,咋样?挨打的事,也早晚会带出来的么。何所长日夜都在问案,总得给人家时间不是?啥也不在乎一月两月、一年半载的,关键是引起重视就对了。咱俩能不能配合一下,把存罐哥稳住,好好推磨压面,那就是方圆几十里都比不上的好日子么。你看行不? ”
  花如屏还是笑。
  这个花如屏是远近有名的贤惠媳妇,长得有模有样不说,人也温顺腼腆得有些像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那个秋香,还爱笑。笑话也就传了不少。说她看着个子碎、身材单薄,嗓门却大得能穿透几层墙。尤其是晚上,半个村都能听见浪叫声。有那恨颠颠的婆娘就说,温存罐让人把那玩意儿打坏了也好,免得花如屏那个母狼不安分。
  不知咋的,安北斗看着她也老想笑,但总忍着。心里就怨着温存罐,这么好个媳妇,咋就不好好守着,要跑死呢。做了半天工作,见她也笑着点了头,他就觉得兴许是能起点作用了。
  谁知这天傍晚,叫驴又惹了祸。他骑了插着“ 北斗村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筹备处”旗旗的摩托,跑到老鳖滩歪嘴驴一样大喊大叫着:“温存罐,老温,你个死瘟神还叫不答应,出来个活的。入股了,我是代表镇上和村上来跟你谈话的。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你家有钱,必须带头入。不入村里就要上硬的,北斗村不能拖了全镇的后腿! ”
  温如风没出来,花如屏倒是笑眯眯地出来了:“ 你说啥,存驴兄弟? ”
  “ 是嫂子呀!”叫驴怪笑一声道,“半个村的人都说,夜半老听见母狼叫,说明存罐哥好着哩么,还赖人把他打坏了。真打坏了,叫唤啥呢。 ”
  羞得花如屏正难以面对时,温如风抄了一根吊面棍,从磨坊冲出来喊:“叫驴,你个驴日的下来,有本事你下来!”说着就要上去打。
  叫驴呜地把摩托发动了,边跑边喊:“你必须入股,不入小心还得挨黑打。再挨,可就真把蛋打坏了,母狼也就跟别人叫唤去了。 ”
  温如风狠狠撵了一阵,没撵上,气得大骂起来:“你驴日的记着,老子绝对就是你这一伙打的。幕后黑手也逃不出孙铁锤和何黑脸这两个哈 。老子明天就走,直接进北京,到总部告去,不把你几个货扳倒,我就不姓温! ”
  回到家里,温如风麦子也不磨了,面也不包了,直说让收拾行李,要进京。
  吓得花如屏趁上茅房的机会,猴子一样几个出溜爬上安家院子,算是把信送出去了。
  她再回来,温如风已经把出门的提包都收拾好了。她就说:“跟个叫驴置啥气,那就是个闲人,值得吗? ”
  “ 闲人?一会儿在派出所抓人,一会儿在孙铁锤家当走狗,一会儿又代表镇上和村上强人入股,他是闲人?他就是这伙人的帮凶! ”
  温如风让烙锅盔,并且叫烙十斤面的,他夜半要动身。
  花如屏正左右为难时,安北斗一头扎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酒瓶子,是一副烂醉如泥相,差点撞到温如风的怀里。花如屏一看就是在演戏。刚上去送信时,他还正在那个大炮筒子一样的望远镜前,对着天空乱照呢,怎么一下就醉成这样了。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安北斗前后缠着要跟存罐哥喝酒。说今天是清明节,他想起奶奶很难过。他奶奶过去也是心疼过温存罐的。存罐到世上来,还是他奶接的生。温如风见安北斗醉成这样,又拿他奶说事,也就任他存罐哥长存罐哥短地喊叫了。不过,他还是要花如屏给他烙馍。安北斗却死搅蛮缠着让花嫂炒菜喝酒。这一夜,看来安北斗是明显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就在凌晨一点时,村里突然传来哭喊声,说叫驴骑着偏斗摩托从老鸦咀上摔下去了。他娘哭得一村人都能听见:“存驴是帮派出所撵人贩子摔下沟的呀! ”
  四个小时前,叫驴还在村里到处张罗入股的事,四小时后,怎么又说为派出所撵人摔到老鸦咀下去了呢?从那里摔下去还能有命了?这一消息,明显让温如风也怔在了那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