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台阶。台阶的尽头是禅院
松枝挡眼。行路者缓步石前
光，于林间随风穿行
引得回音绕耳，连绵。出游
抑或归途，都是长安
茶烟在诵经声中余散
识得自我形状，只须山中借住一晚

将云雾收进旧木屉，迷心
只管来取。听，林风拍案——
月亮磨就的弯刀，割除疯长的不甘
黄芪、当归、灵芝、柴胡、苍耳
在文火中熬煮着济世之方

　　2
河床。河床一脉温润
在山间盘桓。奔走
时光荏苒，携土层逆水而行
溯回的声音，铭刻祈雨词
以及泥沙的编年史
行至远处，河道不断更换
火种围着锈迹的书写，持续走动
竹简、龟甲、牛骨、占卜着
明日棋局。渴求姓氏的土地
让铁锹深陷。谷仓沉默
翻去旧草，让疼痛在肩头代代延续
荒芜，是生生不息的咒语
将庄稼缠绕。记忆抽穗、扬花，结满乡愁
总有一棵不断生长的大树
招展着家的方向
旅途，永远在荒原 

　　3
山雨。山雨一滴追着另一滴落下
整座山被雨斜写着，时而疾时而缓
檐下匾额模糊又清晰，隔香炉望
雨烟混杂。山中松脂凝住的时间
雨珠依次于竹叶上落下
佛龛中藏着偈语，待人了悟
烛芯摇动，经书自在吟诵
蒲团上脊骨坐化，始终未达

涟漪佛前展扩，在圆与圆的间隙
叠出人影幢幢。木鱼停顿的空里
有钟音绕梁。依旧撼不动满山
湿漉漉的寂静。问起被围困的世俗
有没有另一个自己，在山雨中忽然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