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秦岭山脉的太白县,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梦中的故乡更是绚丽多彩——郁郁葱葱的山林,潺潺流淌的溪水,山水相映,显得那么神奇与美好。每当忆起这片故土,我总会想起故乡,想起故乡的水磨。
多少年来,故乡的水磨一直在我的记忆里缓缓转动。那沉重、“轰隆隆”作响的磨盘声,“咯吱吱”富有节奏的木轮声,“哗啦啦”奔涌的水槽流水声,宛如一曲古朴悠远的歌谣,长久萦绕在我的心底。水磨究竟是哪个时代、哪位能工巧匠发明的,早已无从考证。记得故乡尚未通电的年月,水磨是当地唯一依靠水力运转的原始机具。水磨大多修建在山区水源充沛、地势垂直落差大且背风的地带。人们还要在河面狭窄处修筑简易水坝,开挖一条长短不一、最长可达数十里的水渠,将河水引入水槽,输送至磨坊。进水口两米左右的位置另修退水渠,兼具防洪、排水的作用。磨坊分上下两层,中间以木板隔断:上层称作“机房”,主要安放石磨,存放加工器具与维修备件;下层称作“机坑”,安装着一纵一横两个长约五米、直径约两米的木制水轮,木轮上配有相互咬合的铸铁齿轮。十余米长的木制水槽,借自然水位落差推送水流冲击竖轮,竖轮带动横轮运转,依靠水力驱动厚重庞大的石磨。整套水磨由上下两块巨型磨盘组成,上磨盘以绳索吊起固定,下磨盘稳固安置在竖轮基座上,一静一动,依靠磨盘摩擦,把原粮研磨成粉。正常工况下,水磨每小时可加工一斗粮食(约 30斤);原粮想要得到细腻面粉,还需要反复研磨,再用脚蹬箩筛,将粗粉筛净。若到隆冬时节,河道结冰、水源匮乏,有时整夜只能磨六七十斤粮食。昏暗的煤油灯、呼啸的西北风,伴着淳朴的乡亲熬过一个个漫长苦寒的冬夜。在当年的生产条件下,一切都显得原始粗陋,满是生活的无奈。
20 世纪80 年代,物资匮乏,大家以瓜菜充饥,驴拉磨、煤油灯是家家户户的日常,水磨算得上故乡最实用的加工工具。对比彼时的手推磨、驴拉磨、石碾,水磨省力又高效。先辈们在漫长岁月里,运用基础力学、机械原理与水能,创造出水磨这种节能、无污染的加工器具。以如今节能环保的视角来看,先人早已走在了前面。水磨凝聚着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与创造,推动了古代社会文明向前发展。
每逢五谷丰登的金秋,或是乡亲操办红白喜事之时,故乡的水磨始终不停歇,默默研磨粮食,为淳朴的乡人日夜操劳。若是遇上久旱无雨、寒冬冰封,或是木轮损毁、磨盘磨损,水磨便只能停工。乡亲们只能背着粮食,奔赴数里外的其他磨坊,或是邻里之间互相借粮,勉强维持生计。水磨运转顺畅与否,就是故乡人心中的晴雨表,欢喜因水磨,愁苦也因水磨。随着时代发展,20 世纪90年代初高压电线通到太白山区,65型钢磨逐步取代了水磨;再往后,现代化面粉厂又替代了钢磨。社会发展带来生产方式的巨大变革,高效省时的新式机械,彻底将乡亲们从繁重的粮食加工劳动中解放出来。水磨慢慢失去往日功用,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但故乡人心中始终放不下水磨,不少年长老人途经废弃磨坊时,总会驻足多看几眼,心中藏着难以割舍的水磨情结。这份情愫是念旧,还是另有别样心绪,只能留给后人细细品读。20 世纪90年代末期,受水源持续枯竭影响,故乡所有水磨彻底消失,只留下刻在我心底的——故乡水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