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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5日
守护南音
○ 杨娅娜
  南音 发源于泉州,被誉为中国传统音乐的“活化石”。在泉州人日常生活中,三不五时会约“玩”南音。“工乂谱”作为南音的音乐语言,从“指法”到“ 指骨”,即作为“玩”南音的规则。一个人可以自弹自唱,两把乐器也可以约“和”奏。抑或“四管”齐备,则是最妙。“玩”的是一种包容和默契,琵琶像是建造房子的框架,一板一眼地打地基。三弦则是辅梁,恰好建在最合适的位置,低调、含蓄,举重若轻,与琵琶“亦步亦趋”。而箫辅琵琶,洞箫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洞箫与二弦又是绝配,弦入箫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种舒适的关系。执节歌者心中的寮拍就必须拿捏准确了。台下的人闭目聆听时,就会忍不住轻轻和,而台上演奏者收获的自由和舒适,并不比听者少。
  泉州人的南音历经千年,自然百花齐放。时下有年轻人结合流行乐器创新,尝试将流行、通俗易懂的旋律用南音表现,虽然大家喜闻乐见,但总缺了点韵味。很多南音老前辈反对这种随波逐流。在泉州文庙可以见到一位老人,抱着琵琶任大家点唱。他不时地会用脚提醒拍位,提示听众,南音就是要慢,寮拍要做清楚。这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南音人,他靠一己之力无法守护传统南音,但他坚持用行为传递南音的理念。南音学习不易,传承更有难度。南音并不追求热闹,去迎合大众。南音是扎在故乡根系里的乡音,南音是梦回故里的纽带,南音是家乡的守护神。
  儿时,我母亲娘家有南音馆阁,经常有弦友来“和”奏或学习新的曲子,废寝忘食地学习,“玩”得不亦乐乎。而当弦友或重要的亲人过世,最隆重的仪式就是去唱一晚南音送别。有时候会去邻村“拍馆”或“拜馆”,会提前一周向对方告知曲目,“拜馆”结束之后会聚餐,餐桌上又会续唱几首南音,真真让人意犹未尽。时过境迁,娘家的南音馆阁随长辈离世关闭了,但南音的印象已经牢牢刻录在记忆里,南音的种子一直种在我的心里。
  我师从南音非遗传承人蔡雅艺老师学习了十年。我们的同学来自天南海北的七个城市以及海外。学南音的核心是“雅正清和”,讲究念曲的字正腔圆,字头字腹开合清晰,有质感,感受每个字的“个性”和“气韵”。讲究“ 起、过、收、煞”,是南音学员应有的规范,这是南音的至高点。南音一套体系相对完整的和奏,由琵琶、三弦、洞箫、二弦、执拍板曲唱等俗称“ 四管”组成。横抱琵琶时身体端正,一点一挑直接明了,心无旁骛。三弦君,琴头应在琵琶者身后,弹奏声音低于琵琶,需“克制”,但不可含糊,三弦的音准也是特别考验行乐者的。洞箫是十目九节制式,有天然的音阶关系,是“和”奏时琵琶定弦时的依据。抱二弦则像呵护孩子,计算弓法既不浪费又不牵强。南音人还得在言与行上加强修养,融入生活美学的气息,做到干净与朴素。
  通过学习南音,我不仅收获了音乐本身带来的愉悦,也滋养了身心,打开我学习其他领域的空间,让我多角度看问题、多种思维方式去解决问题,特别是对我的写作有很大的帮助,让我创作现代诗歌时守护传统诗词的“赋、比、兴”手法。南音曲里有不少词美不胜收,比如《送君》曲有不少词牌名,曲末的“采卷耳置彼周行”来自《诗经》中先秦诗的“ 卷耳”。在《百鸟归巢》中,吹洞箫好似引来一群鸟雀和鸣,脑海里不由得循环这样的词:“ 天空为羽,大地为翼,日月为眸,余光是星,乾坤里,透露足迹,九天祈风,向东飞行… … ”
  放下浮躁的心境,守住南音的“慢”。由慢生花,与自己与世界和解。正如老师说的“ 把真正好的执行下去”,就像泉州茶农的信条——“认认真真把茶做好了,茶也会报答你”。守护传统与经典,南音的种子一定会发芽、开花、成长、结果,闪亮地传承下去。守护南音,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