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05版
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5日
又闻蛙声阵阵
○ 谢明
  晚饭后,循着夏夜晚风悠然漫步,是小区多数人每天必躬之事。
  暮色轻盈,悄悄漫过楼宇的四周,白日积攒的喧嚣与燥热,已然隐退。取而代之的蛙鸣,或大或小,或高或低,争先恐后破开夜色,一拨拨涌来,源源不断。我驻足聆听,品味这鲜活的意境,骤然发现,辛弃疾“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诗意,被或远或近的蛙鸣细细浸润,蓦然弥漫我所居住的小区,让平淡的烟火日常,悄悄融入了乡野灵动的诗情画意。
  曾几何时,这般久违的自然和声,是这片闹市小区奢侈的风景。小区建在县城的黄金之地,四周绿水环绕,东南面有高庙河涓涓流经,北面是缓缓而东的淠源渠,西面的幽芳河溶溶澹澹、文峰湖湖面静静安详。数年前,邻水而居的佳境,败给了疏于打理的水生态,往日澄澈的水波,竟凝滞沉闷。清风拂过,送来的不是粼粼清波,而是悬浮物肆意晃荡,淹没了水面的生机与灵气。岸边草木稀疏羸弱,枝叶耷拉。坚硬的水泥块掐断了泥土的呼吸,隔绝了水岸的活力。晏殊“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的清幽景致了无踪迹,偶尔几声细碎虫鸣,刚飘出草丛,便被车流、噪声吞噬。风掠过,再无清润水汽扑面而来,反倒裹挟着缕缕腥味。昔日绕宅的柔波,成了圈住小区的黯淡水围,失去了生气。居民笑容也不那么会心了,他们与鲜活可爱的自然生灵,两两相盼,却都在他乡。
  惊回首,汲取教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融入了当下人的生活,入脑、入心,秉持践行,让这片生活空间,悄然完成了脱胎换骨的生态蜕变,像洗尽铅华的故人,重焕新生。“美水人”精心规划,因水而异,疏浚河道,沟通水系脉络,控源截污,引污纳管,修复生态,唤醒大地本真的肌理,水体“活”了起来,水岸“美”了起来,邻水而居的居民,重新感受了草木风骨与自然灵气。
  春水初生,草木滋长,韩愈笔下:“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的盎然生机,蓬勃绽放。沉寂多年的河流缓缓醒来、潺潺奔流,叮咚动听,这是大地苏醒的轻声絮语。曾经杂乱坑洼的滩地,嬗变成雅致的生态乐园。岸边刻板的“硬化”消失,芦苇亭亭玉立,菖蒲临风舒展,万千草木舒展腰肢、迎风摇曳,浅浅的湿地,相拥起清风与雨露;水中的鱼儿,嬉戏追逐,仿佛是获得新生的欢欣;七彩蝴蝶,闪动美丽的双翅,翩翩而舞,那些不知名的昆虫,也以各种鸣唱,成为这里的和声;特别是日常罕见的蓝喉蜂虎、中华秋沙鸭、白鹤等珍稀候鸟,像蓝天跳动的音符,跨越万里山海,远道而来,成为这片水域的精灵。
  小区的焕新,不只在于草木流水的改观,更融进居民的细碎日常。他们与草木、生灵达成了无声的契约,春日和煦,呵护草木自然生长;夏夜微凉,偶遇赶路的青蛙、短暂停歇的鸟儿,或悄然驻足,或缓步避让,为弱小的生命让出安然通行的小径,这是人与自然无须言说的下意识默契。他们不再是自然的旁观者,而是这片烟火家园的守护者、参与者。
  古人云:“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从前我始终以为,蛙鸣遍野、万物共生的诗意,是乡野山林独有的存在,是遥远山水间,可望不可即的风光。此刻,晚风拂来,蛙鸣绕耳,我才幡然醒悟:最美的人与自然相守,不在远方,就寓于市井烟火的寻常,是人心的温柔与敬畏,让小生灵自在栖居、放声欢歌,让僵硬的建筑群落,物化成有温度、有生机、有诗意的和谐的家园。一声声婉转动人的蛙鸣,是自然写给城市真挚的情书,也是对居民深情的表白。
  烟火安稳,草木常青,蛙鸣不绝,不就是荷尔德林那诱人心弦的“诗意栖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