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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2日
我与秦腔
○ 任佳
  以前,在上班的路上,有事没事我总喜欢唱几句流行歌曲,现在一出门,却不自觉地哼起了秦腔。有时,路过街边的口袋公园,还会停下脚步听一会儿,听得虽不真切,但却慢慢喜欢上了它,估计这与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主角》有很大关系。
  每晚没到时间,我就早已坐到电脑桌旁,等待着《主角》的更新,心情也会随着剧中女主的悲欢离合而跌宕起伏,特别是女主每一次在台上的秦腔表演,都让我非常震撼,简直唱到了我的麻筋上,唱得我起了两胳膊鸡皮疙瘩,脑中不禁浮现出我与秦腔的一幕幕。
  记得那是磁带流行的年代,当时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和小伙伴们一起跳皮筋、踢“花包”(有些地方叫沙包,是用粗布缝制的方形或圆形沙袋,内装细沙或者玉米粒等谷物),而父亲整天下地劳作,回到家中,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打开台式录音机,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跟着录音机里的秦腔唱段吼一嗓子,用父亲的话说就是“解乏”。《周仁回府》《花亭相会》《张连卖布》是父亲听得最多的几段,前两个我几乎不爱听也听不懂,倒是《张连卖布》的曲调和唱词让人朗朗上口。戏中张连因赌博输光了卖布所得的钱财,面对妻子四姐娃的质问,他编造了各种借口搪塞,如:你把咱的五花马卖了做啥?我嫌它性情瞎爱踢娃娃;你把咱的大公鸡卖了做啥?我嫌它不叫鸣是个哑巴;你把咱的狸花猫卖了做啥?我嫌它吃老鼠不吃尾巴… …最后这一段唱词,今听一句,明唱两句,不知不觉我随口就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中考就结束了,因为我在学校只顾着玩和逛,考上高中的几率不大。为了多一种选择,父母亲背着我,为我寻了一条出路,前提是我要去试音。当时,我们的大家庭中已有一个姐姐通过专业培训及自身的努力在这条路上颇有成就。
  只记得那天天气晴朗,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父母亲说领我去西安逛逛,我别提有多开心了。一路上,我左看看右瞧瞧,有着说不完的话,直到我们来到了陕西省戏曲学校。紧接着,我走进一间房子,看到了一个弹钢琴的女老师。女老师见我进来,说了一些放松的话外,让我按照她的钢琴曲调只唱“啊”字。
  从低音到高音,“啊耀啊耀啊耀啊耀啊……”我努力尝试着,尽可能地打开胸腔、嗓音,一遍又一遍,我越来越放松,但嗓音有限。音越高,我越吃力,脸蛋都被唱得通红。经过一番指导和练习,女老师微笑着说:“不错不错,你适合唱佘太君。”“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边道谢我边向老师告别,但脑海中一直有这样一个问题——“佘太君是谁?”随后,我将原话转达给父母亲,父母亲很是高兴。“我娃以后就能唱《杨门女将》啦。”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后来,整个暑假里,父亲动不动就听《杨门女将》,当佘太君开唱时,父亲还会专门把我叫到身边,边听边给我讲。那时,我才知道我要唱的竟然是老旦,要经常扮演一个老年人。花样的年华,谁会喜欢唱一个老旦?瞬时,我对秦腔没了兴趣。同时,也煎熬着命运对我的宣判。
  没有考上重点高中的我,几经周折后,走进了离家10公里的普通高中。刚上高一,基础薄弱的我就感觉到了学习的压力。看着我刻苦的样子,父亲下狠心花巨款给我买了一台电脑DVD。 只要一到周末或者寒暑假,我就在电脑上各种练题以提高学习成绩。
  其实,当我在学校的时候,电脑DVD也成为父亲听戏看戏的另一个工具。我发现,原来放磁带的抽屉里,一瞬间多了好多光碟,基本上都是秦腔。一有空,我又开始跟着父亲听了起来……有时,它苍凉又刚劲,像黄土坡的风;有时,它婉转缠绵,似渭水绕秦川,直抵人心。它写岁月流逝、故人难寻,它写出了西北人的乡愁与风骨。乐曲起落间,一板一眼皆是烟火日常,一字一句尽是人世悲欢。
  伴随着窗外的凉风,耳旁又响起了《渭水秋歌》的旋律,原来秦腔从来不只是舞台上的戏曲,还是秦川儿女安放思念的港湾,无论走多远,只要唱腔一响,故土便在耳畔,乡愁便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