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06月10日
《星空与半棵树》(连载38)
○ 陈彦
  王书记说:“不是把人看住的事,而是如何解决问题,让这个人彻底放下,回去推他的磨、过他的日子去。半棵树在我们看来可能不是啥大事,可放在一个具体的老百姓头上,有利益的事,还有面子的事,有时就是想争口气。温如风争气的成分就大一些。他家推磨、压面能挣不少钱,早就小康了,可为什么还这么干,要找根源,你们要牵住牛鼻子去解疙瘩。咱们县上常年在外告状的有十几个人,但还没有一个搞得如此声名远扬的。不过我刚才也反复讲,老百姓能够站出来维权,尤其是维护尊严,是一种社会进步的表现!树丢了,人挨了黑打,他不维权能行?都不维权,岂不助长了犯罪?只要不是无理取闹,靠胡搅蛮缠攫取不正当利益,老百姓真有法治观念是好事,不是坏事。咱们好好解决就是了嘛,怕什么?南归雁也不要背包袱,温如风被打住院,你日夜守护着,说明对老百姓还是有感情的嘛!这件事你回去下点功夫,县上等着你们的处理结果。好吧,今天会也开得时间不短了,归雁表表态吧! ”
  安北斗与何首魁坐摩托飙来,算是赶了个会议尾巴。
  只听南归雁好像是受了多大惊吓,又有些无比感动一般,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表起态来:“王书记……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吸取教训,深刻总结这次事件的教训……是沉痛教训,绝不再给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添乱……抹黑,一定把温如风的事件……处理好,把他那半棵树找……找回来,还要把打人凶手……彻底查清,给县委、县政府……还有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 ”
  安北斗看见南归雁在表这番态时,何首魁显出了一脸的鄙夷相。老何的腿也抖得更欢实了,甚至让坐在很远的桌上搞记录的人,都狠狠白了他一眼。
  回到镇上,南归雁立即召开了干部会,说是传达会议精神,其实气还在温如风那件事上憋着。他也没客气地把安北斗叫起来站着批评了半晌。安北斗看他情绪如此黯然、激愤,也就给足了老同学面子,没有做丝毫辩解。
  何首魁没有来,但主席台上摆着他的名字。有人说他感冒了。镇上的会他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
  会议扩大到村一级,孙铁锤倒是来了。安北斗从南归雁的训斥中,也处处听到了对孙铁锤的敲打。但村干部就是村干部,不在公务员之列,因此,任何领导对他们讲话,都比对镇上干部客气许多。
  会后,孙铁锤还问了他一句:“咋了北斗,温存罐还真把活挃大了?”他也借机敲打了一下说:“这回恐怕不是闹着玩的,省市领导都有批示,县委王书记还亲自主持开了会,要把偷树贼和打人凶手一查到底!”他看见孙铁锤用指头剔了一点牙花子,迸出老远说:“抓不住人顶 用。 ”
  镇上开的是经济工作会议,南归雁却把温如风的事说了半天。下午,连会都没让安北斗参加,就安排他回去驻村,一是看住温如风;二是展开全面调查,不信揪不出打人凶手来。
  安北斗先去了一趟派出所,还是想跟何所长联手干。没想到何所长还真感冒了,可能与骑摩托来回颠跑有关系,额头上敷着热毛巾。在县上开完会,他们等着上摩托时,公安局局长跟他说了半天话,好像也是在训斥,并且很严厉。回来时一路上车飙得风一样快,安北斗都怕他把摩托开到沟里去了。
  他没好直接跟何所长说联手的事,只说南书记让自己立马回去驻村。
  “那你去么。”何所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再没下话了。他知道老何的态度:任何事不是领导急了,就可以跟着随便抓瞎的。并且越在都慌乱的时候他越镇定,倒显得自己毛手毛脚的,不成熟。他就独自骑车子回村里去了。
  这天,天上下着贵似油的春雨,地上溜光,自行车几次都打滑到了麦田里。他腰上的呼机也不断地振动着,一看,是老婆杨艳梅在骂他:
  你脑子是进水了,不是催粮要款,就是刮宫引产,这下还让告状的给缠住了。一搞一月不落屋,死去吧你!
   23 惊蛰
  安北斗出门时雨很小,他想着春雨只会下那么几滴,没想到越下越大,已淋成落汤鸡了还没到北斗村。他走前去了一趟卫生院,杨艳梅正穿着白大褂在织毛衣。有一个病人躺在远处挂吊瓶。她一见他气就不顺,从前年冬月数落起:给人家抬了一个月的人,集中到卫生院引产、上环,还帮着伺候“月婆子”,就差没替人家洗裤衩了;刚安生些,又到县上伺候温如风;人家哪怕把温如风的卵蛋打成鸵鸟蛋了,与你啥相干?一个腊月、正月都围着人家转,温如风是你爷是你爹呀?现在又去驻村,镇上那么多干部,就你轻狂?就你能行?给个麦秸还真当拐棍了,看南归雁是给你弄了股级呀还是科级?滚,滚远些,死到村里永远别回来!气得他二话没说,夹起车子就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