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预计赶天亮前到省城。何首魁倒是啃了一个。南归雁到底吃不下,就一直那样眯着眼睛闷坐着。安北斗也吃得有些没味道,就检讨说:“都怪我,没把人看住,后来又麻痹大意了。南书记让到省城去找,我当时就该去。”何首魁还是那话:“省城那么大,他不冒头,你能找见?看,咋看?人家又没犯法,总不能拿手铐铐住、脚镣铆住吧。”
南归雁一直不说话,安北斗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巨大压力。首先是丢了王中石书记的脸,后果严重程度可想而知。加上政法委书记那顿训儿般的苛责,还有才死了亲娘的悲痛,他几次看见南归雁眼里都闪着泪光。他真想安慰安慰老同学,可自己的这点分量又管什么用呢?
安北斗最后悔的还是不该去吃孙铁锤家那顿饭。他认为就是那顿饭惹的祸。孙铁锤太张扬,恨不得让满世界人都知道他与上上下下的关系。每年都想通过“磨盘会”昭告全村:谁也别想在村里兴风作浪,谁露头谁就等着招祸吧!今年大概也明显有做给温如风看的意思。因为温已公开跟他孙铁锤叫板,并被叫到县上去了。叫了板又怎样?是镇上替你温如风出气了,还是派出所替你出气了?越想越是这么个理,“磨盘会”吃坏事了。
当警车勉强开出大山时,何首魁又冒出一句话来:“记着,别给温如风好脸,别惯他的毛病,越惯越得寸进尺。一切还都得按法律办。没证据就别给他低三下四地下话。下了话,找不到证据,他能变本加厉,从西京闹到北京去。”
“那我们就不管了?”安北斗有些战战磕磕地问。
“管?咋管?永远都只能是马后炮,你信不?除非派专人一年四季把他拴到裤腰带上。”
直到这时,南归雁才开口说:“即使拴到裤腰带上也得拴。莫非还要让一个温如风把北斗镇的经济社会发展拖垮不成。”
天终于大亮了,两辆警车像两个泥巴蛋一样开进了西郊电子城。
19 如愿以偿
温如风是在省里两会开幕那天早晨,突然出现在会堂门口的。
他跟欧宝财提前反复查看了线路。欧宝财让他装成过路人,手上捏几根油条或麻花,再提几根葱、白菜之类的,一边走一边吃,越随便越好。并反复叮咛:“你 可不敢把我出卖了。我是看你可怜,又是生八路。你要敢把我扯出来,我就不是把你的蛋打成紫薯色的事了,而是端直剜了喂狗去。”
温如风自是满口答应,并且自己还反复把线路勘察了几遍。连买油条、麻花、葱、白菜的市场都找好了。准备朝头上顶的状子,是在垃圾桶里捡的纸箱子,裁出一个方块来,细细修剪了边沿。还买了一瓶红墨水和毛笔,提前把“状告永平县委书记王中石”写了上去。欧宝财还夸他毛笔字不错,他说小学临过柳公权。这么大的纸壳子掖在哪里呢?欧宝财还帮他做了演习,说:“肚子上比后腰抽出来快些。有时别在后腰,还没等你抽出来,事情就过撇了。这个得反复演练!”
在等待过程中,他起早贪黑,又实地跑了好多趟,是演练再三再四。无意中他还发现了一件事:难怪乡下这几年老丢大树,原来都移到城里来了。欧宝财告诉他这叫“大树进城运动”。乡下但凡有点年岁的树,都让城里弄来了,人家有钱,看着也美么!气得他还诌了一句:“放在乡下就不美了?都是老先人栽的,连老先人都不要了?为这树,把贼和骗子招得满天飞。”
一条一条的街道,都移栽着老树。有的整条街还都是国槐。他还在栽国槐的大街上一棵棵地找,要是遇见他家那棵,是能认出来的。树上刻有记号。那阵儿他跟花如屏才恋爱,她嫌他娘名声不好,有些不情愿,他就在树上刻了一个花瓶,里边还刻着花。有一晚上,在月光下他拉花如屏去看,花如屏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然后他就把她抱住了。这棵树被偷,算是连他的爱情都偷走了,咋想都不是半棵树的事。常言说:树挪死,人挪活。他还很是有些担心,那么大的树,一挪几百公里,还不知是死是活呢。几乎每棵树都削了顶盖,砍了枝丫,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树桩,还浑身挂满了吊针,倒是何苦呢?他都怕他那半棵树早已不在人世了。这些挨枪的城里人!
正月十八的前一天,欧宝财就转移了,并一再叮咛,让弄出动静来,可别朝他身上推。温如风按反复演练过的计划行动,竟然一举成功了。
看着那么多盯来盯去的人,防范得有点鸟都飞不过去,但却没人把他当回事。用欧宝财的话说:你这人长得低调,再弄个一把抓的帽子戴上,鬼都不注意你!他竟然就咬着油条,提着两把葱和几颗圆白菜,忽的一下扑到了中心位置,十分轻松地拉出肚子里藏着的纸壳子,哗地朝头上一顶,大喊一声:“小民冤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