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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6版
发布日期:2026年05月27日
兴庆宫的春天
○ 郑文杰
  大清早就来到兴庆宫公园,一入园,人行道上一串串红缨便俯下身来迎迓,花瓣繁复,状如榆钱。一树一树弥漫开去,晨曦中游人好似笼盖在一缕绯色薄绡之下。
  女儿嚷着要拍照,我拿起手机,三分法,对角线,借前景,虚背景,拉长焦,调曝光,手机一时拍出单反的效果。妻子和女儿脸上乐开了花,赞道:爸爸长进了呀!我瞬间有些踌躇满志。过去老被抱怨不会拍照,我暗下决心偷学了一把,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正在得意,妻子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碧波。呵,兴庆湖到了!这不就是唐代龙池吗?
  沿着湖畔低回,一株莫可名状的花树令人驻足,桃树上怎么开出了红色的菊花?再三确认,花瓣分明呈披针状,不是菊花又能是什么花?后来查到了芳名,真是无懈可击——菊花桃。更让人讶异的是,人间还真有琼花,鹅黄的花色,单看一朵,蜂飞蝶舞,可花朵们偏喜欢群居,团结成一个个花球,锦簇一般。不得不喟然这样的琼枝玉叶,只有生长在这唐宫里,才算不落凡尘。
  隔着琼花,一幢三层木结构阁楼耸峙在丘壑之上,匾额上题写着“彩云间”三字,一尊石雕横卧在前,背面看身姿分外疏懒妖娆,定是杨贵妃无疑。转到身前,竟然是李白醉酒,飘逸和妖娆实在是在毫厘之间。我笃定唐代的兴庆宫怎么也不会为李翰林建一座“彩云间”。真正留下诗仙笔墨的是那座沉香亭,“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沉香亭因《清平调》流芳后世。
  正在纳罕失落间,那座四角翼然的沉香亭竟兀自出现在眼前,亭台上一名雍容明慧、笑貌倾城的女子正玉立在那里,贴花钿、点面靥、发戴金步摇。不会是杨贵妃吧?我以为自己出神穿越了。摄影师的长镜头闯入视野,我才从幻境中超脱出来。女儿喊道:“漂亮姐姐!”“杨贵妃”莞尔一笑,团扇掩面。我和妻子有些讪讪然。
  远远地望见湖对岸的两层花萼相辉楼,唏嘘现代人对大唐的想象还是保守了点,唐代的花萼相辉楼号称当时天下第一名楼。“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建此楼的初衷是李隆基对兄弟之情的看重,将其作为兄弟欢宴开怀的处所。话说回来,李隆基曾一日杀三子,算不得仁慈,但对兄弟却能出则同行、寝则同被,真是做到了兄友弟恭、花萼相辉,古代帝王中少有。
  走在路上,竟然下雨了,点点滴落在湖心,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开出了朵朵荷花。兴庆宫的春天我们来过了,女儿眼神流连地看着我,好像在说:这个夏天,我们要不要坐船在湖上看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