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起伏连绵沟壑纵横
我高兴 我有这样一张脸
在尘世上到处奔走 高入云天的山峰
和一望无际的山脉 是从轩辕黄帝那里
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骨血

雷声惊醒了沉睡的大地
犁铧从我的身体上经过
土香花一样散发出芬芳 农夫们
坐在我的胸膛上吃饭 抽烟打瞌睡
然后继续劳作 女人们赤脚蹚过小溪
在青石板上洗衣裳 嬉戏玩耍

我是山坡上种着的高粱和玉米
正在收割谷子的人 在没有月光的夜晚
窑洞里明亮的灯光星星点点 还有高高隆起的群山
这是妇女们怀孕的肚子 临产的大地啊
一条为你歌唱的河流 酒曲或者民间小调

我听见姑娘和小伙子们说悄悄话
对面山上的牧羊人啊
我的父亲是一个快乐的说书艺人
他长的不是一张愁眉苦脸的脸
他是因为微笑得太多 使整个脸上
堆满了皱褶 刻画出一幅精美的肖像

庄稼地是我的母亲
一眼望不到边 那是供养我长大的土地
祖祖辈辈的农夫在土地上种庄稼
我们在农村长大 眼看着从播种到收割的全部过程
我知道 人的一生 要靠土地才能长大

这些金黄的麦穗 像伟大的圣贤
向我们招手 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可是它们一定说了些什么
它们不瞭望地平线 因为它们就是地平线
它们不吃粮食 因为它们就是粮食

有的人以为它们没有见过世面
没有喝过烧酒 没有唱过民歌
那你们就小气了 昨夜的瓢泼大雨
今晨的鲜花怒放 哪一件不在它们的眼前经过
还有蚂蚁和小草 午夜洒在大地上的月光

它们和农夫大哥相处得很好
还有新婚之后的大嫂 挺着怀孕的肚子
还在田间地头照顾 就像它们是她生的孩子一样
一家人春天播种 秋天收获 年年团聚 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