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媳妇娘家参加完她舅表妹的出阁宴后,我们便匆匆赶往父母家,就为了给年迈的父母做一顿手擀臊子面。
虽然我们早就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别着急做午饭,等我们回去动手,可等我们到家时,母亲已经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用颤巍巍的手切好了木耳、豆腐、蒜薹和红萝卜丁等臊子配菜,正要生火开炒。我和妻子连忙拦住她,把她搀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劝慰了好半天,她才安安稳稳坐下来,和父亲一起看电视。
妻子是今天的主厨,和面、揉面、擀面,炒菜、调汤、下面,我只配给她打下手,递菜送碗。不一会儿,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臊子面就端上了桌。母亲边吃边夸味道好,一连吃了五小碗,她说这是自己“五一”出院以来,吃得最多也最香的一顿饭。
作为地地道道的岐山人,我从小就特别爱吃家乡的臊子面。家乡不管是婚嫁迎娶、丧葬祭祀,还是生日寿宴、亲朋聚会,臊子面都是必不可少的主打美食。可我吃遍了各地的臊子面,都比不上母亲做的那一口。黑木耳、白豆腐、红萝卜丁、黄鸡蛋饼、绿韭菜,原本就色彩丰富的配菜,经母亲拌匀后更显鲜亮;她调的汤汁,把岐山臊子面酸、辣、香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最绝的还是母亲亲手擀的面条,经母亲之手做出来的臊子面,汤、菜、面交融,具备了岐山臊子面“煎、稀、汪”的特点,让人百吃不厌。我常称赞母亲做的臊子面“此面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不是我偏心,我总觉得母亲做的臊子面最好吃。凡是吃过母亲做的臊子面的亲友,没有一个不夸赞她的好手艺。结婚后,妻子说她最爱吃的就是母亲做的手擀臊子面;两个女儿从小也总喊着要吃奶奶做的手擀臊子面。
遗憾的是,五年前的“五一”,母亲确诊淋巴瘤开始化疗后,虽然还是总爱给我们做臊子面,可受化疗副作用影响,她的味觉慢慢退化,调出来的汤味道越来越重;颤抖的双手再也切不出均匀细碎的配菜;消瘦的手臂也挥不动那根细擀面杖了。她做的臊子面,早就没了过去的风味,我们心里都清楚,再也尝不到从前那口香醇的味道了,可每次吃完,我们还是会对母亲的手艺赞不绝口。
都说好人多磨难,这话在母亲身上应验了。勤劳善良的她,好不容易把我和弟弟拉扯大,看着我们各自成家立业,到了晚年,本该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谁知道无情的病魔却夺走了她的幸福。连着两年多的放化疗,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视力、味觉、听力也一天天衰退。好在经过精心治疗,母亲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之后身体也慢慢硬朗,手脚利落了不少,她做的臊子面也找回了过去的味道,补上了我们心头藏了好久的遗憾。
可幸福的日子对我们来说,就像昙花一样短暂。去年九月初,我们全家还沉浸在大女儿考上大学的喜悦里,母亲淋巴瘤复发的噩耗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们心头刚燃起的幸福火苗。
这次旧病复发后,母亲四肢无力,生活都难以自理。住院的时候她总叹气,念叨着恐怕再也没法给我们做手擀面了。让人欣慰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母亲的病情再次稳定了下来。
上周回家看完父母,临走的时候,母亲突然说她想吃手擀臊子面。望着两鬓斑白的父母,我心头猛地一酸,一时间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这一辈子,扮演过儿子、女婿、丈夫、父亲诸多角色,可细细想来,竟没哪一样做得合格。在所有角色里,最好当的是儿子,最不合格的,偏偏也还是我这个儿子。我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父母。人们常说养儿防老,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本应轮到我陪着他们慢慢变老,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没法长久陪在他们身边。
之前我和妻子就答应过母亲,等周末再回家探望时,一定给她做臊子面。母亲口味越来越重,妻子总想着法儿顺着她的喜好调整,这回看着母亲打着饱嗝一个劲儿夸饭香,妻子笑着说:“妈,只要您爱吃,以后我每个星期天都来给您做。”
我衷心祝愿我的母亲,还有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不再有疾病苦痛,愿父母能拥有一个平安、健康、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