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如风要是初五前得不到准确回音,搞不好又要告状去了。”
“他爱到哪儿你让他到哪儿去,别惯那瞎瞎毛病。反正我不能办冤假错案。”
回到村里,安北斗心里就越发吃力了。他甚至都有点害怕正月初六这个日子。
人急了,啥办法都能想出来。初四那天,安北斗突然遇见了牛存犁,灵机一动:这家伙不是牛让人偷了,也没破案,气得见人就 吗?初二那天,还见他跟温如风蹲在太阳坡里叨咕了半晌,兴许他能帮点忙。
天快黑时,他故意把观测仪扛到牛存犁家门口的土坡上,朝天空对望起来,引来了牛存犁。牛问他望啥,他说看天象。安北斗爱看星星,一村人都知道。但把这玩意儿架在自家门口,围一堆娃娃来看,牛存犁还是有些好奇,就凑过来问:“最近天象咋个样?”
安北斗直摇头:“不咋样。”
“咋不咋样?”
他说:“你看见流星没?大年初一晚上就有流星,初二、初三下得没停,今晚更多,你看看,你看看!”
“这说明个啥?”牛存犁问。
“从天象上看,今年一个正月都不吉利。流星流星,就是弄啥都流产的意思。”
牛存犁搔着没发的头皮说:“这个怕不准吧?”
“这是科学,科学不准啥准?”安北斗说得很坚定。
孩子们议论纷纷,都说科学自然是最准的。
牛存犁自己就把话赶到那儿了:“不是说,初六是个好日子,利于出行吗?”
他故意神神秘秘地说:“咱是镇干部,不能随便散布谣言,我的话你就全当没听见噢。”说着,收起仪器就要走。
牛存犁急了:“哎哎,存镰,安干事,我还说初六出门去看牛犊子,准备买一头回来呢,你的意思,不吉利?”
他还真觉得不能耽误了牛存犁买牛的事,就说:“你嫑信这个,主要是出行不吉利。”
“买牛犊子就要出行哩,在邻村。”
他说:“那个估计问题不大,从天象上看,出行超过方圆十公里,可能才有麻烦。”
“那啥时出行才顺当?”
“整个正月都不行。”
气得牛存犁把光脑袋拍得啪地一响:“他娘的,卖牛那家离咱村刚好十公里。”
他还有些歉意,但为了稳住温如风,也就没好再多说。何况买牛犊子也不在乎十天半月的。
果不其然,初六那天,温如风没有出行。因为初五下午,他见牛存犁到温家坐了小半晌才出来。出门时,还有点东倒西歪的,像是喝了酒。
初六一早,安北斗就蹲在自家窗前,观察动静。直到太阳出来,花如屏才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端着尿盆朝后檐沟走。温如风是十点多露的头,他急忙调好焦距,看他干啥,原来是清洗压面机的滚筒,镜头里看得一清二楚。温用铁刷子刷得很仔细,没有半点要出远门的意思。他心里才安稳下来。这一天,他和爹娘仍是轮流值班放哨。温如风把磨面、压面的机器弄出来清洗、上油、给皮带打蜡,忙活了整整一天。晚上九点多,家里就漆黑一团了。他还有些不信,一家的勤快人,哪一夜不是忙活到一两点。他扑扑沓沓从斜坡上跑下来,还偷偷摸摸听了一阵墙根,花如屏的叫声,都有点邪行。那女人平常见人总是羞脸子,这叫声可是淫荡得了得,像是温如风在拿刀一下下剜她的肉!乐得他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好觉。
担惊受怕的初六总算过去了。
初七一早,他就听温家的钢磨、压面机都响了。看来是没事了。中午,他就浑身有点轻松地到孙家赴宴去了。本来说不去,他爹说得罪那人干啥,存罐有他们盯着,让放心去。他就去了。
孙铁锤的面子果然大,不仅请来了邻村管事的,而且把外面“端公家饭碗”回来过年的,一律都请到了。关键是还请来了派出所所长何首魁。
席吃到半晌,他娘突然来叫他,悄悄说:“瞎了,存罐背着包出门了,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他一下就傻愣在了那里。
15 出访
出访,一般是指到外国进行访问的意思。用在温存罐身上不大合适,可他偏把这次告状叫出访。大致是他听错了,人家说的是初访,因为还有非(法)访、重访、缠访、闹访等说辞。而他以为初访是不准确的,因为年前被抬到县上,那就是初访了。而这次,他既不是非法上访,也不是故地重游,更算不得缠访、闹访,也确乎只能定义为出访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