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山花待开。早春三月,被誉为“植物熊猫”的古旱莲如期绽放:妩媚娇艳,高雅清丽,质朴纯洁,处处散发着灵魂的醇香,悄然融入春日的氛围,共沐岁月静好。
这株曾被人们视作“绝后”的珍贵奇树,在陕西勉县城西四公里的“天下第一武侯祠”内。它初绽时花瓣白中透红,花形与水中莲花相似,又生长在旱地,“旱莲”因此得名。它的花蕾要历经夏、秋、冬三季方才孕育成熟,因此人们戏称这一过程是“十月怀胎”。到次年三月初,它总能应期而开,从不更改花期,且遵循“先开花,后长叶”的生长规律。有关专家经碳十四测定,这株旱莲的树龄已超过四百年,相当于明代万历年间,与祠内墓志记载吻合;它也是目前已知世界上仅存的一株古旱莲,因此被称为“植物熊猫”。又因它总在3月8日前后开放,也被人们唤作“女人花”。它不只是自然造就的奇观,而且是历史与文化的见证。
旱莲属于木兰科,与玉兰花同科同属但不同种。相传它是古人为纪念诸葛亮所栽植。许是上苍有意烘托“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情怀,我刚踏入武侯祠,空中忽然飘起丝丝细雨,微风拂面,却并不寒冷——毕竟已是早春了。说真的,我一直庆幸古旱莲长在我的故乡,让我能时常亲眼见证它“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奇妙过程。更难得的是,这份模样早已深深印在脑海,成了永远的记忆。
观赏旱莲不像平日里看寻常花草那样随意,得仰起头静静凝望。此时枝上没有一片叶子,条条枝条上缀满了粉白色花朵,娇媚多姿,纯洁清幽,恍如蔚蓝天空中浮着的朵朵彩云。我站得不远,看得格外真切。或许正是因为沾了细雨,花瓣上挂满了剔透的水珠,不由得让人想起李白的诗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在细雨中,一阵微风拂过,满树花朵便翩跹起舞,摇曳多姿、楚楚动人。我从未被这样一种莫名的力量深深吸引、打动与震撼,只因我此刻正用心灵触摸,用灵魂体味。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了缓慢翻书的轻响,还有拨动琴弦的韵律。于是,我想起了诸葛亮高台读书的悠然,想起了空城计的从容,更想起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生境界。这一切,怎能不叫人心生肃然!
不过,仰头看久了,脖子难免酸困,但却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那红霞般闪烁的朵朵旱莲,一缕缕清香四下散开,掠过我的五官,直抵心底。慢慢地,旱莲这份独特纯正的香气渗入肌肤,它淡得清新,让人抛却所有杂念,恍如进入了禅意悠然的世界。
时光在烟雨中缓缓流淌。这株古旱莲不过四百余年历史,可后人为何总要将它的高洁与诸葛亮的高尚品格联系在一起呢?追古思今,我个人认为:诸葛亮本身便有诸多廉政佳话流传,旱莲又本生长在武侯祠内,很容易引发人们的联想,因此,将旱莲比作诸葛亮,本就是出于一份纪念,也就自然而然了。难怪后人每逢旱莲花开,都会到此为自己与家人祈福,祈愿这一整年都能交上好运。此情此景,不由得让我想起最早发现并亲手培植旱莲的苏念慈。
早些年,旱莲并不起眼,也无人重视。尤其是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谁会有心去留意一棵树呢?但苏念慈不一样。他是读书人,早年曾在勉县武侯中学任职——当时学校就设在武侯祠内。他热爱自然,也敬畏自然,发现旱莲是稀有名贵花木后,便潜心研究,想要培育繁殖更多旱莲。天性朴实厚道的苏念慈,最终选择了温和的传统种子育苗法。经过反复试验,居然有两颗花籽在三年后破土出苗,成功培育出了新株。到20世纪60年代末,新株直径已长到约10 厘米。可惜后来因疏于管理,这株新旱莲被人为损毁了。苏念慈这份钻研培植的精神也鲜少被人提起,反倒给后人留下了继续研究的课题。所幸的是,苏念慈当年反复试验培植旱莲时,留下了详细的记载,且这份记录一直流传至今,为后人培育旱莲提供了可靠的依据。
春意盎然,花满沔阳。如今,被汉中市定为“市花”的旱莲,经植物学家们精心培育,已经广泛栽种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仍每年三月如期开花,次第绽放,尽显春日浪漫。
只闻花香,情归自然。我始终偏爱武侯祠里那株独一无二的古旱莲。不只因为我仰望旱莲的高洁风骨、崇敬诸葛亮的君子品格,还因为在这片净土上,我闻到了古旱莲本真的香气,也感受到了它带来的宁静与美好。这份遇见,让我满心欢喜与自豪,更觉得无比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