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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10日
窑 里
○ 唐晓亮
  在窑里,我最喜爱和欣赏的还是那里的古陶技艺和人文景观。窑里的古陶主要集中在陶窑村。该村四面环山,到处都有古陶器物,为著名的“古宣窑”遗址,约建于唐代晚期,到宋时已相当兴盛,据说当年有九十九条窑,窑工上万。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势和场景了。
  晚唐诗人罗隐曾探访过陶窑村,并且留下“挑泥进棚,窑工总穷”的诗句。罗隐是唐末现实主义诗人,家住杭州富阳,信奉道教,而琴溪离富阳不是很远,琴高山又是著名的“道山”,罗隐前来琴高山观瞻、拜谒时于此漫步、小憩、逗留、探访,尚属情理之中。然而,令我感到意外和吃惊的是,梅尧臣《陶者》中描写的原型居然就是泾县琴溪镇陶窑村的窑工。因为梅尧臣家住宣城,和罗隐一样,也是一位现实主义诗人,也信奉道教,故常往泾县琴溪观光、采风,写下了许多有关琴高山和琴鱼的诗文,如《杂诗》:“古有琴高者,骑鱼上碧天。小鳞随水至,三月满江边。”《琴鱼》:“大鱼人骑上天去,留得小鳞来按觞。吾物吾乡不须念,太官常膳有肥羊。”等等。因此,《陶者》描写的对象即为陶窑村的窑工确凿无疑。由此可见,唐代罗隐的“挑泥进棚,窑工总穷”和宋代梅尧臣的“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一脉相承,有异曲同工之妙。
  陶窑村出土的陶器、青瓷是那样质朴、大方、美观、精致,用我们今天的话说,无论哪一件都是艺术品,现在的烧窑技术根本没法比,差得太远。而宋窑烧制的陶器、青瓷,价值更高,备受收藏家和收藏爱好者的青睐。但是,令人不解的是,精心烧制这些“宝贝”的古代窑工们,薪水为何如此之低?劳动价值为何如此之廉?乃至于贫困到“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呢?
  笔者随省考古队五位队员走遍了陶窑村的山山水水,村中每一个旮旯都有厚厚的古窑址土堆,土堆上散落着古时遗留下来的陶罐、陶碗、陶壶、陶钵等不完整的器皿与碎片,除元代外,唐、五代、宋、明、清、近代各个时期的都有,如:唐代的“酱釉双系执壶”、五代的“黑釉带柄匜”、宋代的“青釉碗”、明代的“单系罐”、清代的“绿坛”、近代的“陶瓷蒸笼”等。这在全国各地的古村落中非常罕见。于是,泾县人称陶为除宣纸、宣笔之外的第三宝。陶瓷鉴赏名家李见深2007年造访陶窑村后大为震惊,赞叹不已,立即组织人员拍摄了大型艺术纪录片《陶窑》。该片2008年4月在法国举行的第十届国际陶瓷艺术电影节上荣获“文化遗产奖”,之后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最佳陶艺纪录片奖”。
  陶窑村和施窑村之间有一个偌大的陶土坑,据说是唐宋时期烧制陶器的主要来源之一。为此,在景德镇从事制陶工作多年的刘云2015年毫不犹豫地来到泾县,入住施窑村。她依托自己丰富的制陶经验,利用柴烧和电烧制作各种精美的陶器,很快就站稳了脚根、扩大了规模,填补了施窑村没有陶器制作的历史空白。与此同时,刘云还带动和吸引了一批爱陶、写陶、画陶、玩陶的艺术家前来观光,他们在这个景色秀美、民风淳朴、山奇水异的地方的吸引和感召下旅居定居、安家落户,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艺术家村落就此形成。
  宣窑集为窑里的龙窑所在地,是现代陶器的生产、研发和销售之所,这里不仅云集了许多陶馆、陶坊、陶吧、陶店,而且也是浙江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等多所重点院校的合作和研发基地,故许多窑里的子弟在杭州、合肥等地宣传和推广家乡的陶制产品,也有在外地工作的窑里人回家乡创业。杨郑是一位在外从事美术工作的女青年,为给家乡发展助一臂之力,她主动放弃都市优渥的工作和生活,在窑里搞起了非遗创物和陶艺研习、表演。一切从零开始,一天只睡几个小时,虽然非常辛苦、艰难,但她坚韧、执着、矢志不渝,我被她的勇气和对家乡的热爱所感动。
  葛仙居位于窑里最北端,山环水绕,林深竹茂,那弯弯曲曲的小径,那密密匝匝的树木花草,那层层叠叠的秀山峻峰,那清澈见底汨汨缓流的涧水小溪,以及那一尘不染且带有淡淡清香的灰褐色的泥土,如诗如画,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