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去京城办事,想顺道看望南云瑞先生,但听说他已搬了家,搬到了一个叫回龙观的地方。出版社同志给了我他家的电话号码,我忙拨通,接电话的是他老伴。听口音也是陕西人,便有了亲切感。
我过去只知道南总是渭南人,原在西北局工作,后调到中国青年出版社当编辑和文艺部主任,再后又调到中国工人出版社当总编。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与陕西作家有着难以割舍的瓜葛,有着鲜为人知的渊源。柳青的《创业史》“续篇”是他于中青社编辑出版的。他与贾平凹曾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同室办公,又特别要好,经常在一起闲谝,要么就一起骑自行车在大街小巷乱窜。后来他调到北京,贾平凹第一部小说集就是他编辑出版的。他是路遥《人生》《我的姐姐》的责编,并将《人生》推荐给《收获》全文发表,后来又主导在中青社出版单行本。他亲自编辑出版了邹志安的两部长篇小说,其中一部还介绍到香港再版。另外如李若冰、赵熙、白描、程海、李康美等作家的书,他都竭尽全力扶持帮助,得以顺利出版发行。他与在京的陕籍学人阎纲、周明、何西来等都是朋友,常有来往和走动。雷抒雁在他手下吃过十余年粮饷,既是部下又是乡党。还有陕西的王愚、李星等都是他的知己朋友。我的中短篇小说集《绿太阳》,正是经李星推荐并在南总关照下出版发行的,我也从此认识了这位陕西学人和前辈… …
谈起这些人和事,夫妻俩如数家珍,无比兴奋和自豪。特别是一提起邹志安,话语间无不带有对亲人的那种敬佩、惋惜和眷恋之情。南总说邹志安来京时,迫于经济压力,常在他的办公室吃住。每逢老伴送来饭,他俩就二一添作五,吃得既节俭又自在。志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直夸嫂子的红烧鱼做得实在好,他吃了还想吃。所以后来,他老伴干脆就送两份饭,要不就带着志安到家里就餐。南总说,陕西“冷娃”的性格特征,从这些作家身上也得到了验证。他们都是些耐得大劫大难、倔强玩命的角色。这种生命的投入和张扬,岂能没有人生的大彻大悟和文学的大树大果呢?
也许由于职业缘故,南总和他老伴李老师不禁又谈起出版界的事,时时流露出很强的忧患意识。他们谈了出版社的困境、图书市场的混乱、版权法、知识产权等行业现状。说着说着,南总走进书房拿出一摞盗版图书,有各种版本的《红楼梦》《金瓶梅》等,装帧都很精美,定价都在百元左右,而实际售价只有十元。南总苦笑着说,像这些盗版书,不但豪华精致,而且错别字很少,谁还愿意掏大价买正版书呢?这就是盗版书屡禁不止的根源所在,也是出版社难以为继的根源所在。他说他常去书摊和书市转悠,碰见如意的就买几本,放在书房收藏起来,权当一个时代的见证吧!
李老师的厨艺不错,陕西捞面条加上一番京味包装,就有了别样的美滋味。吃罢饭,我浏览着客厅字画和书房藏书,被浓重的书卷气陶冶得也文绉绉的了。房子很大,约一百六十平方米。李老师说两个儿子都有住房,很少回来,两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还真有些冷清和孤单。南总附和道,正因为寂寞寥索,才能安定下来读书,思考一些学问和人生的不解之事。他说他和老伴都是学中文的,也都是搞编辑出版的,吃了一辈子文字饭,却少有自己的著作,一生只为他人做嫁衣裳。虽然偶有小愧,但总的感觉还是活得很充实。他说他现在除了看书,就是出门散步,有时也上网,写点评论杂感之类的文章,不图著书立说,只求心中的一时放纵和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