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坪腊肉不仅是新年的味道,还是故乡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
每次看到色香味俱全、逗人嘴馋的腊肉,就想起小时候妈妈切五花肉,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站在边上抓起来就吃,一个个吃得满心欢喜,小嘴冒油。那些记忆一下子浮现在眼前,爱和温暖溢满心头。
在镇坪,冬至节一过,进入数九寒天,天气才真正转冷,肉食不进冰箱也能放上几天不变味。宰杀年猪的,宰杀鸡、牛、羊、鸭、鹅、鱼的,便开始拉开阵势。每逢单日的黄道吉日,就开始屠宰喂养了一年的猪,为一个传统而古老的节日忙碌。杀年猪是一年的大事,可不能马虎。技术精湛的杀猪匠是村里最忙碌的人,家里村民送的好酒好肉堆成山,为的是杀猪时一刀见红,博得来年人财兴旺的好兆头。
村里一户人家杀年猪,邻居们都会主动前来帮忙。男的在院坝里帮忙杀猪,女的则进厨房里帮忙,做一顿丰盛的杀猪饭,镇坪人管这顿饭叫吃“庖汤肉”。猪不再叫时,水也烧开了。大家齐心协力将大肥猪抬到水锅旁的大腰盆里,由杀猪匠掌瓢,开始往猪身上淋滚开水。年猪的毛褪得干不干净,关键在于掌瓢人淋开水的经验。按照杀猪匠的吩咐,左右各一个人拿着刮子在腾腾白雾中来回抖动,像在跳一曲激越的健身舞。一阵紧张忙碌地刮毛后,两边同时喊“一、二、三,起”,一头白白净净的大肥猪便被铁钩倒挂在早已支好的梯子上。梯子的意思是“步步高”,寓意来年更好更丰收。杀猪匠熟练地开始完成后续分割肉块、上卯子等工作。切割之前还会拿来一杆大秤称一下,当发现一整只猪太重称不了时,会分成两半称。虽然几经折腾,主人家心里却是美滋滋的,丰收的喜悦让脸上溢满幸福和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腌制晾晒熏炕自己喜欢口味的腊肉了。猪肉用盐巴加上花椒粉、辣椒面腌制后,一条条挂在柴火灶上方的横梁上,小火烤,浓烟熏。还有少数人家不熏,就挂在通风阴凉处自然晾干,故陕南人又称这样做成的腊肉为“烟熏肉”和“风干肉”。无论是蒸、煮、炖、炒、焖都可以,口感好,味道香,让人欲罢不能。镇坪腊肉尤其是腊猪脚、五花肉和腊排骨是最美味的。自小吃镇坪腊肉长大的人,自忖陕南腊肉的真味是其他地方的人无法体会的。至今每个镇坪人恐怕都有“一家煮腊肉,香飘几十里”的记忆。我记得小时候,只要妈妈炒腊肉,几条街的孩子们一闻到肉香都跑来了,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腊肉口水嘀嗒。妈妈温柔善良,厨艺高超,煎炸烹炒样样拿手,色香味俱全,爸爸亦是豪爽好客之人,所以平常日子经常都会有人来蹭饭,到了过新年的时候家里更是天天客满。腊肉不仅是故乡的味道、新年的味道,更是妈妈的味道,是镇坪人浓浓的乡情,是远方游子的乡愁。
腊肉大江南北皆有产出,但真正能够让人吃过之后齿颊留香、回味无穷的却不是很多。镇坪腊肉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吃、吃了忘不掉的好滋味。我的家乡陕西安康镇坪,地处陕西南部的丘陵山区,山清水秀,盛产腊肉。“镇坪腊肉”以其香味浓郁、油而不腻、口感爽滑的独特美味,形成了一个非常有名的品牌,名动大江南北,邻近县份之人言及腊肉必称镇坪。镇坪人所称的“年猪”,每一头都要用猪草杂粮饲养达半年以上才出栏,曙坪、上竹等镇村甚至有喂养至一两年的大肥猪,膘肥体壮,形似肉牛,令人啧啧称奇。镇坪腊肉之所以能够形成一个独特的美味标识,是源于其优美的自然风光。很多外地人都说镇坪的猪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所以猪肉的品质好,绿色有机无污染。是这一方绿水青山造就了镇坪腊肉的高品质、好滋味。镇坪县城西南方向曙双路20公里处的曙坪镇,因盛产美味的镇坪腊肉而得名巴山腊味小镇。
镇坪人吃腊肉的做法很多,我最喜欢的有三种,一种是镇坪人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餐桌上的主打菜,就是用腊猪蹄子或腊排骨加一点鸡肉、几个小干鱼清蒸,一揭锅,肉味香醇可口,汤味丰腴浓厚,满屋飘香。我们给这种蒸盆命名为“妈妈的海陆空”。另一种是腊五花肉加青椒蒜苗炒。还有一种是正在切的五花腊肉,每一片都是色泽金黄、纤薄透亮、香气袭人、爽口解馋的,让人顿觉胃口大开,再蘸上一点豆腐乳,简直是妙不可言。这些都是我记忆里无法替代的美味。
漂泊在外的游子都会恋着那乡土,田间的蟋蟀、鸟鸣,村里的鸡叫、狗吠,都是原生态的音乐。地里的洋芋、红薯、甜苞谷,都是我们可口的零食。房梁上的腊肉、香肠,是我们解馋的灵丹。山坳里的人家随着光阴走动,小楼里吹满了山风。在大巴山黑黝黝的土地上,那些挥舞的锄头、劳作的身影,也让人觉得恍若仙境。所有的一切,跳动着无限的生活气息,牵动着无限的乡愁。